夜，深得像墨汁泼满了天，连颗星子都瞧不见。
胡大柱坐在靠墙的条凳上，背佝偻得厉害，几乎要嵌进身后斑驳的土墙里。
冯老板坐在胡大柱对面，手里捏着一杆没点着的铜烟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惯常的精明和气早已不见，只剩下一种强压着的、濒临爆发的焦躁。
狗爷则侧身坐着，一只胳膊搭在桌上，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
“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砺的石头上摩擦，胡大柱只说一个字，就断了。
“……我扛不住了。”
这话出口，屋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似乎“嘣”地一声，断了。
冯老板捏着烟锅的手猛地一颤。
狗爷摩挲短棍的动作停住了，手指僵在那里。
“龙二……他是要把我，或我们，往死里迫害了，一点机会都不给。还不是用江湖方式，而是用他的方式。”胡大柱顿了顿，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那气息进入胸腔，却激不起半点暖意，“不是车毁人亡，就是倾家荡产，最后……怕是还得连累家里头，桂花，娃娃……”
他提到“桂花”和“娃娃”时，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音，但很快又被他死死摁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空洞：“我没路走了。真的，没了。”
“要不用江湖规矩呢？”狗爷提议道。
狗爷是走江湖，他也只认江湖规矩。
“人家不和你讲江湖规矩，讲权利，咱们要是用斗殴的方式，只怕派出所都会把我们关进去。”冯老爷回答道。
之前能用，那是派出所不管；
现在不能用，那是派出所要管。
赵喇嘛就是杀鸡儆猴的例子。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对面的冯老板和旁边的狗爷。
那眼神里没有祈求，没有推诿，只有一片荒芜的、认命般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这事，是我起的头，我对不住二位。”胡大柱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在泥沼里跋涉，“现在，我这头……算是折了。剩下的……”
他喉咙再次哽住，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把那句剜心的话吐出来：
“你们……你们看着办吧。能扛，就……扛着。扛不住……也别硬撑。这样下去，都得……都得完。”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烫在冯老板和狗爷的心上。
“如果刘副书记对我们不义，那咱们也没有和他好脸色。毕竟现在他还没有当上书记，咱们还有机会。”冯老板回答道。
“咋还有机会？”胡大柱问道。
“他也好，赵副书记也好，手脚都不干净，如果他对我们再下手，就匿名信直接检举到县纪委去。”冯老板这也是铁了心。
“我可是经营了半辈子的生意，可不能说砸就砸了，隧道今年就开工了。龙二也不太可能看得上这点皮毛生意吧。”冯老板回答道。
“好。他不仁我们也就不义。”狗爷说道。
“浴场和夜总会继续开，美人继续走起。”狗爷还是很强势的。
“好。”冯老板也点头。
胡大柱见他们这样，自己还能怎么样？
都在一条贼船上，他不可能这样下车的。
“行吧。那我去吩咐声。赵老板的场子也继续开，如果姐妹还回来的话。”胡大柱也是下了决心了。
胡大柱又去把场子给开起来了。
“胡大伯，咱们会不会全进去啊？？？晓晓她们都进去了。就旁边的赵哥都进去了。”胡宏益怕了。
“到这个节骨眼了，咱们没得选择了。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就继续干。”胡大柱也是豁出去了。
这事吧，不能双标，那边龙二能开，这边就不能开？？
“我们不能开的，他们也别想开，如果他们开，不让我们开，那咱们就拉所有人下水。”胡大柱说着，转身对赵武等打手们说道：“后面，你们去那边吃鸡的，都给我留下证据来。”
“要么成，要么鱼死网破，我胡大柱，也跟着你们一起生死。”胡大柱也下了决心，自己不能颓废，害兄弟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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