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介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指悬在空中，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打破这层脆弱的屏障。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一个相信正义和善良的女孩，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天使——今天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一面~人心的丑恶~
不是通过新闻，不是通过别人的讲述，是亲身体验，亲手参与。
她看见了自己爱的人是杀人犯。
她听见了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然后，她扣下了扳机。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对那个曾经是她青梅竹马的人——扣下了扳机。
远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变得坚定。他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抚上小兰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未干的泪痕。
“兰，不要怕。”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我在，我在。”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某种咒语，试图用语言构筑一道屏障，把她从那个血淋淋的现实里暂时隔离出来。
“快睡吧。”他继续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额发：“睡醒了，一觉过去，什么都过去了。”
小兰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像呜咽，又像叹息。
远介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帝丹高中那边，我让樱良给你请个假。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去冲绳，或者北海道，或者……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离开东京，离开这一切，就我们两个人。”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她。
小兰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焦距慢慢凝聚，落在远介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迷茫，有痛苦，还有一丝……被逗笑般的无奈。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远介君……你当我是小孩子嘛……”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远介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的、近乎欣慰的表情——至少她还能说话，还能吐槽，还没有彻底崩溃。
“在我心里，”他轻声说，指尖划过她的脸颊，“你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今天……你长大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闸门。
小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崩溃的嚎啕大哭，是安静的、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的泪水。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远介君……”她的声音在颤抖，破碎不堪：“我好怕，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远介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要离开我……”她哀求着，声音里满是脆弱和绝望：“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远介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种痛感很陌生——不是物理上的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撕裂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这个为了他扣下扳机的女孩，这个现在只剩下他的女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辈子，都逃不开了。
不是责任，不是愧疚，是某种更根本的、已经深深扎根的东西。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不会离开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誓言，“永远不会。”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温热，真实。
“将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憧憬：“我们要结婚。要生一堆大胖小子——或者女儿，都可以。我们要把日子过得好好的，比谁都好。”
这些话很幼稚，很俗气，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冷静理智的形象。
但此刻，在这种情境下，在这种小兰需要某种“正常”的、可以被理解的未来的时刻——这些话，恰到好处。
小兰愣住了。
她看着远介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光芒，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不再有算计和伪装的笑容……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幸福的笑，是一种混杂着泪水和苦涩的、近乎崩溃后重生的笑。
“谁要和你……”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多了一丝生气：“不知羞……”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鼻音，像破晓时第一声鸟鸣，像寒冬里第一缕阳光——微弱，但真实。
远介也笑了。
真正的笑，眼角泛起细纹的那种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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