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电子音,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平静,而是带上了明显的人类情绪——恼怒、不解、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我上哪给你——”
“折合成美元也可以。”
远介打断了BOSS的话。他打断得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就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时说“那换成散装的行不行”。
贝尔摩德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但远介接下来的话,让她连这个念头都冻结了。
“凑个整,八十亿美元,可以不?”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拉面行不行”。
探测器里传来一声明显的吸气声——电子音在模拟人类的深呼吸。
然后:“那还行。”
贝尔摩德愣住了。
她没听错吧?BOSS说……那还行?
“日元那么大规模,组织很难办,美元还差不多……”
电子音说着,语气居然真的缓和了一些。
就好像八千亿日元是个天文数字,但八十亿美元就……就可以商量?
但下一秒,电子音猛地一转:“不对!”
那声音又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冷。
“你要这么多钱,又要干什么??”
顿了顿,更尖锐的质问:“还有,你的筹码呢!??”
最后那个“呢”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虽然经过电子处理变成了平直的机械音,但那种压迫感依然穿透了扬声器,像无形的拳头砸在诊疗室的空气里。
贝尔摩德感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冰凉黏腻,像蛇在爬。
但远介依然很平静。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从容。
“我帮你,治好,琴酒?”
他慢悠悠地说,每说一个词就停顿一下,像是在列购物清单。
“伏特加?”
又停顿。
“在治好你?”
三个“治”,三个问号,轻飘飘地扔出来,像扔三颗石子。
探测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不够。”
电子音说,斩钉截铁。
“你医药公司开业,是治好我的条件。铃木与大冈,配合你了,三千亿换矿床的开采,也已经交易完成了,我们,也已经是朋友,甚至,合作关系了!!!
甚至.......偌大的.....组织的临时指挥权,我都交给你了。”
贝尔摩德注意到,BOSS说“临时指挥权”时,那个“临时”咬得特别重——他在提醒远介,也提醒她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权力是暂时的、有条件的、随时可以收回的。
“单凭一个琴酒伏特加……”
电子音继续,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把他们按毒品卖,也值不了这个价!!!”
这话说得极其冷酷。琴酒和伏特加——组织的Top Killer和忠犬——在BOSS嘴里,成了可以论斤卖的“毒品”。
贝尔摩德感到一阵寒意。她知道组织视人命如草芥,但亲耳听到BOSS用这种语气谈论两个为他卖命好多年的骨干,还是让她心底某处微微发凉。
然后,电子音转折了。
那个“除非”说出口的瞬间,贝尔摩德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知道要来了。BOSS真正的目的,远介真正的价值,那场电话表演背后真正的博弈……现在才要正式开始。
“除非……”
电子音拉长了尾音,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
“你交出,那个V20的配方。”
远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诊疗室的百叶窗前。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东京的夜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囚禁在笼子里的野兽——美丽、危险、且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不要说八十亿美元……”电子音继续,语气变得玩味起来,那种玩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就是一百六十亿美元,你也有办法,对不对?”
远介终于转过身,打断了BOSS的话~
他看着那个探测器,眼神清澈得像刚睡醒的孩子。
“你看看。”远介说,语气里有种“你真懂我”的赞叹。
“你这孩子就是聪明。”
贝尔摩德差点又笑出来——孩子?他叫BOSS“孩子”?
但这一次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把笑声压回喉咙深处,变成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咳嗽。
远介走到茶台边,给自己倒了第五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陶瓷与实木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怎么样,考虑考虑??”
BOSS的电子音在催促,那种诱惑的语气简直像个在推销高价保健品的骗子。
远介低头看着空茶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那种孩子般的清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笑?那种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时的、带着怜悯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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