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似乎飘远了片刻。
“只是……相视一笑。”
“然后，电影就结束了。字幕升起来，背景音乐很淡，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小兰怔怔地看着他。电影的画面随着他的描述，在脑海里重新拼凑出模糊的轮廓。那种结局带来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的平静——再次轻轻攫住了她。
但她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远介收回了飘远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这次，他的目光深邃得像是两汪不见底的寒潭，却又奇异地燃烧着某种近乎灼热的专注，仿佛要穿透她的瞳孔，直接窥视她灵魂深处每一个细微的褶皱。
“你将‘工藤新一’从自己的生活里、从内心里删除。”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混乱的心上。
“你做出了选择，斩断了那条维系了十几年的线。成为了我的女朋友，这需要勇气，兰，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彻底平齐。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压迫感，却也奇异地充满了某种引导式的温柔。
“但你依然以为，‘江户川柯南’这个七岁的弟弟，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用一种……更安全、更让你感到慰藉的方式。”
“他还在那里，用孩子的身份依赖你，需要你，让你觉得，过去的那个‘工藤新一’并非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
他的剖析冷静，精准，像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用手术刀划开表皮，露出底下错综复杂、连患者自己都未曾看清的脉络。
“这就像一个……折中的方案。你保留了过去的形体，那个你熟悉的、照顾了许久的‘弟弟’，却潜意识里希望，随着时间推移，能逐渐抽走它里面属于‘工藤新一’的灵魂，用新的记忆和日常覆盖，最终让它变成完全属于‘现在’的一部分。”
小兰的呼吸窒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远介，看着他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而震惊的脸。
是这样吗？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把新一“删除”，却想把柯南“保留”？用照顾弟弟的方式，来延续那份无法彻底割舍的、混杂着亲情、习惯和未完成情愫的联结？给自己一个缓冲，一个看似圆满的退路？
远介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推进，将她更深地推向自我认知的悬崖边。
“但现在，发生了‘意外’。”
“柯南，不，工藤新一，他走了。”
“不知为何，失忆了，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七岁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一个……甚至连‘工藤新一’为何要隐瞒、为何要以孩童身份存在的理由都彻底遗忘，只是本能地、快乐地扮演着‘江户川柯南’这个角色的孩子。”
“那你呢，兰？”
他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你还在伤心什么呢？”
小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
她在伤心什么呢？
是她自己选择的远介君，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和工藤新一的情丝。
她应该感到轻松，感到解脱，感到新生活开始的喜悦。
柯南“失忆”了，变成了真正的孩子，这难道不正是她潜意识里希望的那种“覆盖”吗？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沉重过去的“弟弟”。
可为什么，心口那个位置，还是空落落的，会疼？会闷？会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她茫然地摇头，眼神空洞，里面盛满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困惑。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带着浓浓的鼻音：“就是觉得……心里很难受。好像……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明明……是我自己先不要的。”
“是因为不够释怀。”
远介给出了答案。
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最终落下、斩断所有混沌的铡刀。
“是因为柯南——工藤新一，在失忆之前，也没有亲口对你说出‘我就是工藤新一’这个真相。”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剖开她最后一道自我防御：“他用‘工藤新一’的身份离开，用‘江户川柯南’的孩童气和陌生，掩盖了‘工藤新一’的退场。”
“他给了你一个没有答案的结局。一个沉默的、仓促的、由他单方面画下的句号。”
小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远介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坚定。
“而你，”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小兰的眉梢，那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与他话语里的冷酷剖析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你做出了坚定的选择，选择了我，选择了我们的未来。这选择本身是清晰而勇敢的。但你心里，对过去那段长达十几年的感情，对那个陪伴你整个童年和青春的少年，还没有真正做到彻底的、平静的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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