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道观时暮色已经降下来了,四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昭菱把地洞石室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重点落在那株被锁住的青白色芽尖上。
先祖在封蛇的同时,把另一株灵植锁在了第二处节点里。她摊开那张从地洞带回来的骨片拓印,放在石桌中央。
陈秉和盯着拓印上的纹理看了许久,伸手从自己布包里取出半卷旧羊皮摊在桌上对比。
羊皮上的线条与骨片拓印的纹理在某些节点上完全重合,像两片被拆散的拼图。
你师父留下的?昭菱抬眼看他。
嗯。他走之前塞给我的,说将来有缘会用到。我一直没看懂画的是什么。陈秉和把眼皮转了个方向,让昭菱看得更清楚。
昭菱将羊皮与骨片拓印并排放在一起,对照着看了半晌,发现两条纹理在某处交叉后延伸出了共同的弧线。
那道弧线的弧度跟土坡石室中骨片排列的放射状走向如出一辙,只是终点不同。
他是把一条完整的能量路径拆成了两段,一段在骨锁系统里,一段在这株灵植上。昭菱指着那道交汇点说。
周时阅在旁边听完了全程,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第二株灵植锁在那里,是为了加固骨锁,还是它本身就是另一道锁?
昭菱沉默了片刻,把骨片拓印收起来,起身走到窗台边看了看小苗。
小苗在暮色中安安静静地立着,主干的暗纹已经全部隐去了,恢复了一贯的青绿。
但她的青脉中还能感觉到那株被锁住的灵植传来的脉动,隔着层层岩石与泥土,像一株被埋得太深的植物正在通过根须慢慢向上传递气息。
它跟小苗是同源的。她把手从叶尖上收回来,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先祖把同一株灵植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封在骨锁系统中心做温养核心,另一部分锁在地底深处做备用。
林悦听得眉心拧成了一团:那他为什么要分开?一起放着不好吗?
以防万一。陈秉和接过了话头,如果骨锁系统出了问题,另一株被锁住的灵植可以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来,填补空缺。这是双锁结构,一条明线一条暗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师父那辈的人做事喜欢留后手。
昭菱重新拿起那张骨片拓印端详了一遍,目光落在那道共同的弧形线上。
弧线的终点处有一枚极小的圈,跟土坡石室中枢骨环的轮廓几乎完全一致,只是尺寸小了数倍。
如果暗线的灵植被锁着,那它的钥匙在哪?昭菱抬头看向陈秉和。
陈秉和把羊皮卷在桌上摊平,指着交汇点旁边一行极其潦草的小字。
那行字几乎被纸页的折痕磨得看不清了,他弯着腰凑近了才读出来:双锁同源,一开则两开。
周时阅听到这句话眉头动了一下:意思是说,破开一道锁,另一道也会跟着解开。
昭菱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意味着,如果我们想把那株灵植释放出来,就必须先动骨锁系统的中枢。可骨锁系统现在是整个封蛇结构的核心,动它就是在动那条蛇的牢门。
院中安静了下来。
晚风穿过庭院把石桌上那张羊皮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
林悦伸手按住了纸角,抬眼看了看昭菱又看了看陈秉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打破沉默的是昭菱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弯下腰,把窗台上那株小苗的陶盆小心地端起来,走回石桌边放在桌面正中央。
小苗在陶盆里安静地立着,叶片在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如果它的根已经跟骨锁系统连上了。昭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小苗最顶端那片新叶的叶尖,那释放暗线灵植这件事,不一定非要动中枢骨环才行。它可以替我们去。
陈秉和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走根系通道,绕过中枢直接触碰暗锁?
那株被锁的灵植跟小苗同源,小苗的根又跟骨锁系统通着。
如果小苗愿意把那根通道再往前延伸一段,直接连到暗锁的位置,那我们就不需要动骨环。
她说完之后低头看着陶盆里的小苗。
小苗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晃了晃,顶端的叶尖朝着她手指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度,像是听懂了。
周时阅放下断剑把手伸向昭菱:明天我跟你再去一趟地洞,把小苗带过去让它自己判断能不能连上那条路。
昭菱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握上去,但她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昭菱把那盆小苗端进了自己屋里,放在靠窗的位置。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叶片上,边缘的银丝像一条细细的溪水在墨绿色的叶面上缓缓流动。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连得上,明天就抖一下叶子给我看。
小苗的叶片在月光里静默了一会儿。
然后最顶端那片新叶的叶尖极轻极慢地弯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安静的夜晚里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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