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完全拉开的那一刻，世界变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阮糖被瞬间涌来的声浪淹没——掌声、快门声、远处观众的欢呼，还有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聚光灯的温度几乎能灼伤皮肤，她下意识地想握紧江沉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然后她感觉到江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很轻，但足够清晰。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电流，瞬间贯通了她全身。阮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抬起头，迎着那些闪烁的光点露出微笑。
通道不长，只有二十米，但她走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审视的、好奇的、期待的。左侧是媒体区，摄像机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他们；右侧是VIP席，她看到了江母欣慰的笑容，林哲竖起的大拇指，周铭紧张得眼镜都在反光。
走到舞台中央时，江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观众。阮糖跟着停下，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离太远显得生疏，也不靠太近失了专业。
掌声渐渐平息。整个国家会议中心主厅安静下来，近三千人的会场，只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江沉松开阮糖的手，向前一步，走到立式麦克风前。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变了——从后台那个温柔抚慰她的男人，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江沉。
“晚上好，我是江沉。”他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全场，沉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谢各位在这个平安夜，来到这里见证一个全新世界的诞生。”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典型的江沉风格。
阮糖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聚光灯在他深蓝色西装上勾勒出一道银边，他站得笔直，肩线平直如尺。这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背影，此刻在数千人面前，依然让她感到安心。
江沉的演讲简洁而有力。十五分钟，他讲述了《幻界》的研发理念、技术突破、市场定位，每一句话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不多不少，直击要害。当他展示游戏引擎实时渲染的对比视频时，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两年前的粗糙模型与如今几乎以假乱真的画面并列，视觉冲击力惊人。
阮糖听着，看着，学习着。她注意到江沉每次切换PPT的节奏，注意到他刻意留给观众反应时间的停顿，注意到他在提到技术难点时微微上扬的语调——那是在不动声色地展现自信。
这就是江沉的世界。理性、精准、高效。
而她即将进入的，是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江沉的声音将阮糖从思绪中拉回，“有请《幻界》艺术总监，阮糖女士，为大家讲述这个世界的灵魂。”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灯光师适时调整光束，一道追光打在阮糖身上。
那一刻，阮糖的心脏几乎跳到喉咙口。
她向前走，脚步有些虚浮，但在踏上主讲台的那一刻稳住了。她调整麦克风的高度——这个动作她练习过很多次，为了不显得笨拙。手指触碰金属杆时，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抬头，看向观众席。
黑压压的人群，看不清脸，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和偶尔闪烁的手机屏幕。但就在这片模糊中，她看到了第一排正中央，江沉已经入座，正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一道追光，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三千人的注视，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沉微微颔首，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阮糖看到了。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大家好，我是阮糖。”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清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惊讶的从容，“刚才江总向大家展示了《幻界》的骨骼和血肉，而接下来我要展示的，是它的灵魂。”
身后的大屏幕切换，出现了她演讲的第一页PPT——那张“从灵感到成品的演化之路”。
“一切开始于两年前的一个雨夜，”阮糖的声音变得柔和，像在讲述一个老朋友的往事，“我在出租屋里画着一张草图，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和雨幕。那时我在想，如果有一个世界，科技与自然不是对抗，而是共生，会是什么样子？”
她点击翻页，屏幕上出现早期的手绘概念图——机械藤蔓缠绕着摩天大楼，全息投影与古老壁画重叠，身着汉服的少女手持光剑。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
阮糖完全进入了状态。她讲述敦煌壁画飞天飘带如何演变成游戏里的飞行特效，讲述宋代山水画留白美学如何转化为关卡设计中的呼吸空间，讲述自己如何将童年记忆里外婆讲的民间传说，改编成游戏支线任务的故事内核。
她讲得投入时，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眼睛发亮。那些曾经只在深夜与江沉分享的创作心得，那些在草稿边写下的晦涩注释，那些为了一个色彩方案翻阅的数十本文献——此刻全部化作流畅的语言，流淌在三千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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