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依旧有些发烫。
“晚儿？回来了？”林父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些许睡意。
“哎，爸，回来了。”林晚连忙应道，收敛心神，走向内堂。
林父披着外衣走出来，打量了她一眼，昏黄的灯光下，女儿眉眼间那未曾完全褪去的细微神采，如何能瞒过他的眼睛？他乐呵呵地捋了捋胡子，却没多问，只道：“回来就好，灶上温着安神汤，喝一碗再睡。”
“好。”林晚心里一暖。
与此同时，行驶的车内，周聿深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车载音响播放着低沉的古典乐，但他似乎并未听进去。他的目光望着前方璀璨的车流，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林晚安静品茶的样子，专注施针的神情，以及最后在医馆门口灯光下，那双清澈眼眸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影子。
他确实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一种想要靠近、想要了解，却又不得不克制、不得不循序渐进的陌生情绪。他习惯于掌控和决策，但在这种模糊而微妙的情感领域，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种不确定，以及这种不确定所带来的、奇异的吸引力。
他拿起手机，调出刘主任的号码，拨通后，言简意赅：“刘主任，关于林医生提出的合作框架，我这边没有意见。后续细节，你全力配合。对，尽快推动。”
挂断电话，他目光沉静地看向远方。有些事，需要耐心，也需要时机。但他周聿深认定的人和事，从来都不会轻易放手。
接下来的几天，济安堂依旧忙碌。林晚将休干所的事情告诉了父亲，林父听后，沉吟片刻，点头道：“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也是将我们中医发扬光大的机会。周首长……倒是个能做实事的人。”
林晚低下头，整理着药材，轻轻“嗯”了一声。
她开始着手撰写详细的康复理疗合作方案，查阅了大量古籍和现代医学资料，力求完善。在这个过程中，她偶尔会收到周聿深的信息，不再是之前的陌生号码，而是存入了通讯录的“周聿深”。
信息内容依旧简洁，多是关于合作进度的询问，或者转发一些刘主任那边提出的具体需求。公事公办的语气，但联系的频率，似乎比普通的合作者要高上一些。
有时，他会在傍晚时分发来一条信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方案进展如何？”
林晚会回复：“还在完善第三章的数据支撑。”
他可能会回一个：“嗯。注意休息。”
或者在她某次提到遇到一个难点时，他会过一段时间，发来一篇相关的、或许是他让下属查找的学术文章链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评论。
这种若有似无的关心，像细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入林晚的生活。她发现自己开始会在工作间隙，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期待那熟悉的提示音。而每次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心底总会泛起一丝微甜的悸动。
这天下午，林晚刚刚送走一位病人，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周聿深的信息，内容却与公事无关。
“近日偶得一本民国时期整理的《南方草木状》手抄本，其中对几种南药性状的描绘颇有意思，想到你或许用得上。放在我处也是蒙尘，不知林医生是否方便代为鉴别、保管？”
信息的末尾，甚至附了一张有些泛黄的书页照片，上面的小楷清秀工整，确实记载着几种不常见的草药。
林晚的心跳蓦地加快了。这个理由，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联系都更私人，也更难以拒绝。他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她绝对会感兴趣的切入点。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回复了过去：“《南方草木状》版本稀少，民国手抄本更是珍贵。周先生若信得过，我愿尽力一观。”
几乎是她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周聿深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才接通：“周先生。”
“林医生。”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似乎很安静，“书在我办公室。你看是你方便的时候过来取，还是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他给出了选择，但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即将有一次非诊疗性质的、纯粹的私人见面。
林晚握着手机，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有些微微出汗。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诊室里弥漫的、令人安心的药香，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电话那头他沉稳的呼吸和等待。
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些许冒险意味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轻轻咬了下唇，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柔和：
“我……明天下午诊务结束后，应该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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