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赢了,或许能扳倒当朝权相,为余尘家族洗刷冤屈;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看那里。”林晏忽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处高台。
余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台上正在表演傩戏。带着狰狞面具的舞者手持戈盾,随着鼓点起舞,模拟驱鬼逐疫的场景。其中一位舞者的面具格外醒目——赤面獠牙,怒目圆睁,正是传说中的方相氏,掌管驱疫避邪之神。
“方相氏驱疫,我等今夜也要驱除这朝廷大疫。”林晏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余尘能听见。
余尘默默点头。蔡京把持朝政多年,排除异己,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确如朝廷大疫。然而要扳倒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谈何容易。
转过街角,大相国寺的金顶在灯火中若隐若现。这座皇家寺院今夜也是香客如织,钟磬声、诵经声与街市的喧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特的画卷。
在寺后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
“都到齐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说话的是陈刚,前禁军教头,因得罪上官而被革职,后加入他们的组织。他武艺高强,负责今夜行动的武力支援。
余尘环顾四周,加上自己和林晏,一共七人。张远,曾为户部小吏,精通各类锁具和机关;赵谦,原开封府捕快,因坚持追查一桩与蔡京有关的命案而被贬为白身;王霖,太学生,负责收集朝中情报;还有李秀,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是东京城内最好的易容高手;再加上陈刚和他们二人,这便是今夜行动的全部人马。
“左藏库的守卫情况已经摸清。”赵谦压低声音,“平日有二十名守卫轮值,今夜因灯会,调走了一半,剩下十人,分两班值守。子时换班。”
张远接话:“库门是三重锁,前两重我能解决,但最后一重是工部新研制的机关锁,我从未见过,需要时间。”
“我们最多有一炷香的时间。”林晏冷静分析,“子时三刻,巡夜的禁军会经过左藏库外街,必须在那之前撤离。”
余尘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地上。这是他们费尽心思才弄到的左藏库内部结构图。
“根据情报,蔡京的密函藏在丙字库房,编号七十四的柜子。”他指着图上一处标记,“进入库房后,我和林晏去找密函,张远负责开锁,陈刚和赵谦在外警戒,王霖和李秀在街角望风,如有异常,以焰火为号。”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即撤离,保全自身为上。”林晏郑重叮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陈刚冷哼一声:“这次不成,下次更难。不如拼死一搏。”
余尘摇头:“陈大哥,我们不是求死,是求生。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陈刚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约定子时在左藏库后的巷子会合。
小巷中又只剩下余尘和林晏二人。远处的欢笑声、音乐声隐隐传来,与这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害怕吗?”林晏忽然问。
余尘诚实地点了点头:“怕。”
他怕的不仅是失败身死,更怕连累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怕即便成功拿到证据,也无法撼动蔡京分毫,怕这大宋江山,终究要在这样的奸臣手中走向末路。
林晏伸手,轻轻按在余尘肩上:“我也怕。但正因为怕,才更要走下去。”
余尘抬眼看他。林晏的目光坚定,如寒夜中的星辰,明亮而恒久。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走上这条路?”林晏忽然问。
余尘摇头。他认识林晏两年,只知道他原是官宦子弟,后来家道中落,但对他的过去知之甚少。
“家父曾任监察御史,因上书弹劾蔡京而被构陷,死在流放途中。”林晏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家母闻讯自尽,家仆四散,只有我一人逃出,改名换姓,苟活至今。”
余尘心头一震。他早知道林晏与自己一样,都与蔡京有深仇大恨,却不知详情如此惨烈。
“那时我十六岁,立誓必为父母报仇。”林晏望向远处的灯火,眼神悠远,“这些年来,我无一日不敢忘。但越是追查,越是明白,蔡京不过是一棵大树上最显眼的枯枝。即便砍断他,若树根已腐,终究还会长出新的病枝。”
余尘沉默。他明白林晏的意思。大宋的危机,远不止一个蔡京那么简单。党争倾轧、吏治腐败、军备松弛、民变频发,这艘巨轮早已千疮百孔。
“那为何还要继续?”他轻声问。
“因为即便不能挽救整艘船,也要尽力救下船上的人。”林晏转头看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因为这是家父毕生所愿——‘为生民立命’。即便力量微薄,也不能放弃尝试。”
余尘望着眼前人,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会如此信任林晏。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遭遇,更是因为林晏身上那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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