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份碑文拓片的边缘,林晏写道:“若知后来事,当初必不强求你留守孤城。”
余尘的手开始发抖,他翻到匣子最底层,那里有一卷精心包裹的绢帛。展开一看,是一首未曾寄出的词,墨迹已旧,词牌为《江城子》,题为《梅苑有悔》:
“少年意气各西东,剑如虹,酒千钟。
笑指江山,并马月明中。
谁料孤城成永诀,烽火尽,故人空。
十年魂梦总难逢,雪蒙蒙,苑深重。
梅落如昔,香冷旧时容。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恨无穷。”
词末,有一行小字:“言卒后十一年冬,过梅苑忆旧事,悔不成眠。”
余尘跌坐在石凳上,手指抚过那“恨无穷”三字,心如刀绞。
原来林晏早就知道他是顾言转世。
原来这些年林晏收集所有与他前世相关的记载,在每一个他不曾注意的角落,默默追悔。
原来昨日那场争执中,林晏那句“你我都已不是当年的自己”,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痛楚。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展开的词卷上,晕开墨迹,如同泪水。
余尘捧着木匣,在梅树下坐了许久。直到侍从来报,说查明那封密信上的关防有一处细微破绽——西夏官印的某个笔画与真印有毫厘之差。
“相爷,可要立即禀报陛下?”侍从问。
余尘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渐沉。
“不,”他缓缓起身,“先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我要确凿证据,一举肃清朝中奸佞。”
他小心翼翼地将词卷收好,放回木匣,紧紧抱在怀中。
风雪愈大,腊梅却傲然绽放,暗香浮动,如同不灭的微光,在凛冬中执着地昭示春的希望。
三日后的深夜,余尘独自在书房中研究那封密信。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
“大人,有客到访。”管家轻声通报。
余尘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他点头示意请进来。
门开处,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闪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面孔——是皇城司副使赵衡。
“赵副使深夜造访,所为何事?”余尘不动声色地问。
赵衡行礼后低声道:“下官查到一些关于那封密信的消息,不敢不报。”
余尘示意他继续说。
“下官在枢密院的线人透露,那密信是由枢密副使刘大人亲自呈交官家的。”赵衡压低声音,“而且,下官查到刘大人最近与西夏使者有过秘密接触。”
余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可有证据?”
赵衡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西夏使者写给刘大人的亲笔信,提及‘前事已办妥,望履约’。”
余尘接过信,仔细查看。信上虽未明说是什么事,但时间与那封密信出现的时间吻合。
“你为何要帮我?”余尘直视赵衡。
赵衡坦然回视:“下官不为帮相爷,只为肃清朝中奸佞。刘大人通敌卖国,罪不容诛。”
余尘沉吟片刻:“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下官外,只有两个心腹知晓。下官已命他们严守秘密。”
余尘点头:“好,你继续暗中调查,务必拿到确凿证据。但在时机成熟前,切勿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赵衡离去后,余尘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如果赵衡所言属实,那么这一切都是枢密副使刘琛的阴谋。刘琛一直反对新政,且与林晏素有嫌隙。此举一石二鸟,既能除掉林晏,又能打击推行新政的余尘。
但余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刘琛虽是枢密副使,但要伪造如此精细的关防,并且能让西夏使者配合,恐怕不是他一人能够办到的。
窗外,夜色深沉,风雪未停。
次日清晨,余尘正准备进宫面圣,忽然接到急报:林晏在府中病倒。
余尘心中一紧,立即改变行程,赶往林府。
林晏的府邸外仍有御卫把守,但碍于余尘的身份,不敢阻拦。余尘直入内室,见林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上覆着湿巾。
“怎么回事?”余尘问侍立在旁的林府管家。
管家低声道:“将军昨日开始发热,夜里加重,今早竟昏迷不醒。大夫说是寒气入体,加上心事郁结所致。”
余尘在床前坐下,看着林晏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起前世顾言病重时的情景,也是如此突然,如此令人无助。
“晏之...”他轻声呼唤。
林晏在昏迷中眉头紧锁,喃喃道:“言兄...对不起...我不该...”
余尘握住他滚烫的手,低声道:“我都知道了,晏之。那些地方志,那些拓片,那首词...我都看到了。”
林晏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稍稍舒展。
余尘转头对管家道:“立即去请太医局的王太医,就说是我请的。”
管家犹豫:“可是相爷,将军现在是被软禁之身,请太医恐怕...”
“尽管去请,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余尘语气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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