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校勘可有空暇一叙?”林晏问道,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二人再次来到茶室。这次余尘主动点茶,手法虽不及林晏娴熟,却也中规中矩。
“那本笔记,余校勘可看过了?”林晏开门见山。
余尘斟酌词句:“略看过。其中记载,与正史颇有出入。”
林晏轻叹一声:“实不相瞒,那本笔记乃先父遗物。先父在世时,一直希望能为高祖洗刷冤屈,奈何力有未逮。”
余尘沉默片刻,决定坦诚相待:“我在地字库发现一页残稿,似乎支持林编修的说法。”
林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多谢余校勘告知。不过此事牵涉甚广,恐怕不是一页残稿能够解决的。”
“林编修需要我做什么?”
“三日后的休沐日,我可带余校勘前往拂云楼。”林晏压低声音,“那里或许藏有关键证据。”
余尘想起笔记中的隐藏信息,心下了然:“为何选我?”
林晏凝视着他:“因为朝中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更因为...”他顿了顿,“我相信余校勘的为人。”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闻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接下来的三日,余尘表面如常工作,暗地里却加紧查证。他利用职务之便,调阅了大量熙宁年间的档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凡是与粮饷案相关的记载,几乎都有修改或缺失的痕迹。而且这些改动的手法极其专业,非寻常官吏所能为。
更令他惊讶的是,在查阅过往校勘记录时,他发现自己的前任、已致仕的老校勘赵安道,也曾对这段历史产生过疑问,并在校勘记中留下了隐晦的质疑。然而这些质疑后来都被涂改掉了。
余尘特意拜访了赵老校勘。老人家住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院子里种满了兰花。
“余校勘怎么得闲来看老夫?”赵老校勘虽已年过七旬,精神却很好。
寒暄过后,余尘委婉地提起熙宁年间的漕运记载。
赵老校勘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余校勘为何问起这个?”
“近日校勘新出土的金石碑文,发现几处疑点,特来向前辈请教。”
赵老校勘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老夫当年便是太过执着,险些惹来杀身之祸。”
余尘心中一震:“还请前辈明示。”
“我只能告诉你,朝中有股势力,一直在掩盖那段历史。至于是谁,为何如此,老夫也不得而知。”赵老校勘神色凝重,“余校勘年轻有为,切莫重蹈老夫覆辙。”
告辞时,赵老校勘送他到门口,突然低声道:“若你执意要查,可留意拂云楼主人的身份。”
三日后的休沐日,余尘如约来到拂云楼。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木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堪称京城私家藏书楼之冠。
林晏早已在门前等候,今日他身着便服,更显风度翩翩。
“余校勘果然守约。”林晏微笑领他入内。
楼内书香浓郁,书架高耸入顶,需借助梯子方能取到上层书籍。林晏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径直带着余尘来到地字区,找到了第七百三十四号书匣。
然而书匣是空的。
林晏脸色顿变:“这不可能!我上月来看时,匣中尚有书册。”
余尘仔细观察书匣,发现锁具上有新鲜的划痕,似是被人强行撬开。显然有人先他们一步取走了书册。
正当二人面面相觑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林公子在找什么?”
余尘回头,见一位白发老翁站在身后,身着朴素的灰色长袍,目光却锐利如鹰。这便是拂云楼的主人,顾老先生。
林晏神色恢复如常:“顾老先生,晚辈前来查阅一些史料,不想所需书册竟不翼而飞。”
顾老先生微微一笑:“林公子说的是《漕运考略》吧?那书已被一位大人借走了。”
“哪位大人?”余尘忍不住问道。
顾老先生打量了余尘一番:“这位想必就是馆阁校勘余尘余大人吧?果然年轻有为。”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林晏与顾老先生对视片刻,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既然如此,晚辈改日再来叨扰。”
离开拂云楼,林晏神色凝重:“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顾老先生素来中立,今日却明显有所隐瞒。”
余尘想起赵老校勘的提醒,问道:“这位顾老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是前朝老臣,致仕后建了这拂云楼。朝中许多人都与他有旧,故而拂云楼才能安然至今。”
回到翰林院,余尘心事重重。书册失踪,线索中断,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然而他并不甘心就此放弃,当晚又独自来到书库,重新检视所有已知证据。
烛光摇曳,映照着泛黄的纸页。余尘将残卷、拓片、笔记和那页残稿并排铺开,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忽然,他注意到笔记的装订线有些异常,有几页的线脚比其他的要新。
他小心拆开线脚,发现中间夹着薄如蝉翼的几张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记录着粮饷案的详细经过,以及涉案人员的名单。最令余尘震惊的是,名单中竟然有当朝重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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