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介校勘,职责限于核对文字异同,不敢涉足史实评断。”余尘将册子推回。
林晏不接,只淡淡道:“史官之笔,重于千钧。我相信余校勘不会辜负真相,无论它指向何方。”言毕起身告辞,留下那本笔记和半罐龙凤团茶。
余尘独坐茶室,心中波澜起伏。他回到书案前,重新展开残卷和拓片,这次带着新的视角细读。果然,在漕运碑文的边缘处,他发现了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漕粮亏空,非盗非灾,实为...”
后面的字迹已无法辨认,但足以证实残卷的记载。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比对林晏所留笔记的字迹时,余尘发现与残卷上的批注极为相似,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天色渐晚,余尘点亮烛火,继续在书海中寻觅线索。他发现了几处更为蹊跷的地方:正史中关于元丰二年春季的记载有明显删改痕迹;某些大臣的奏议序跋不全,似被刻意抽去关键部分;就连新出土的碑文拓片,也有几处关键地方模糊不清,不像是自然磨损。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余尘喃喃自语。
夜色渐深,余尘吹灭烛火,锁上书库门。走出翰林院时,月已中天,清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他意外发现林晏的马车仍停在街角。更奇怪的是,马车旁有两个身影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姿态让余尘联想到宫中的内侍。
余尘绕道而行,心中疑云密布。林晏今日之举,究竟是为了澄清家族清白,还是别有目的?那本笔记与残卷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回到寓所,这是一处位于城西的小院,虽简陋却清静。余尘在灯下仔细研究林晏所赠笔记。除了粮饷案的记载,他还发现书页间隙有极淡的墨迹,似是被水浸过又干涸的字迹。他取来明矾水轻轻涂抹,隐去的字迹逐渐显现——
“晏儿:若见此文,吾家冤屈可雪。真相藏于拂云楼‘地’字柒佰叁拾肆号匣中。”
余尘吹熄灯火,坐在黑暗中。拂云楼是京城着名的私人藏书楼,凭他的身份难以进入。而这条隐藏信息显然是林晏先祖留给后人的,为何林晏自己不取,反而将笔记交给他?
窗外月光如水,余尘想起白日里林晏点茶时手腕上露出一道淡淡的旧疤。他忆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那时他还是个贫寒书生,曾在书市与人争购一套珍本《金石录》,最终因囊中羞涩而放弃。次日,那套书却匿名送至他的住处。他一直不知赠书人是谁,只记得当时书摊旁站着一位青衣少年,手腕上有一道新伤,说是争夺另一本书时被划伤的。
余尘点燃灯烛,取出珍藏的那套《金石录》,仔细翻阅后在最后一册的扉页上发现了一行小字:“赠真正的知音——林。”
夜色深沉,余尘却毫无睡意。他意识到,自己已不知不觉卷入一场跨越数十年的谜局之中。而明日,他必须做出决定:是避开这潭浑水,还是踏入其中,揭开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翌日清晨,余尘早早来到翰林院。他先是按照常规完成了当日校勘工作,随后借口查阅地方志,进入了地字库房。这里收藏着各地县志、民间笔记,以及一些未及整理归档的杂书。
“余校勘今日怎么有暇来此地?”管理地字库的老吏笑着迎上来。这位老吏在翰林院当差已有三十余年,对各类藏书了如指掌。
余尘神色如常:“奉命核对几处地方志记载,劳烦老先生了。”
老吏眯眼笑道:“好说好说。余校勘需要何地志书?”
“主要是熙宁年间东南漕运沿线州县的记载,特别是元丰元年前后的部分。”
老吏领着他来到一排书架前:“这些便是了。不过...”他压低声音,“关于那段时期的记载,多有残缺。前些年整理时,还发现有些册页被人为撕去。”
余尘心中一动:“可知是何人所为?”
老吏摇头:“年代久远,无从查证了。只记得当时有位大人常来查阅这些史料,后来便发现有了缺失。”
“哪位大人?”
老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了:“便是当今吏部侍郎,林大人。”
林晏的叔父。余尘心中疑云更重。
待老吏离去,余尘仔细翻阅起来。果然如老吏所说,关键部分的记载多有缺失。正当他准备放弃时,在一本《漕运纪事》的封皮夹层中,发现了一页残稿。上面字迹潦草,似是仓促间藏入的:
“...是夜,漕粮尽没,监司奏称风波所致,然沿江居民皆言月明风静...林公力主严查,忤逆上意,遂遭贬谪...”
余尘将残稿小心收好,心中已有了打算。看来林崇义非但不是贪墨案的主谋,反而是因追究真相而遭贬。那么林晏接近他,很可能确实是为了澄清家族冤屈。
从地字库出来,余尘迎面遇上了林晏。今日林晏神色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是昨夜未曾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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