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火光在夜幕下跳动,将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地狱入口。血腥气与焦糊味混杂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沉重。兵器相交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惨叫与怒吼,将这片曾经的官家驿站变成了生死战场。
林晏藏身于一堵半塌的墙壁后,指节因过度用力握剑而发白。他的视线穿过烟尘,死死锁定在那个在重重包围中依然奋力厮杀的身影上——余尘。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江南小院里对酌,讨论着刚破获的漕银失窃案。余尘那时笑得轻松,将一粒花生米抛入口中,说破案后要休沐半月,回老家看看新熟的杨梅。林晏当时只是抿嘴轻笑,提醒他别忘了带上答应送的陈年梅子酒。
而现在,那瓶梅子酒大概还放在林晏书房一角,蒙着薄灰。它的主人正浑身浴血,在数十高手的围攻中艰难支撑。
“林总旗,目标已入死局,我们何时动手?”身旁的下属压低声音问道,手中弩箭已上弦,只待命令。
林晏喉结滚动,没有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面——余尘不仅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更是他曾经的挚友,三年来一同出生入死的同僚。他们一起啃过边关的风沙,一起淋过江南的梅雨,在无数个案件中默契配合,直到七天前。
七天前,北镇抚司指挥使邓恩将林晏单独召入密室,出示了数份“铁证”,指认余尘与数月来的朝廷重臣连环遇害案有关,更涉嫌通敌叛国。林晏本能地不相信,但那些证据链完美得令人窒息。邓恩下令:余尘武功太高,必须诱入死地,围而杀之,林晏负责现场指挥。
于是有了今晚的“围剿”。
林晏亲眼看着余尘为追查真凶线索闯入驿站,落入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军阵合围,弩箭齐发,高手尽出——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
直到此刻。
林晏看见余尘左肩被一柄弯刀划过,血花飞溅,但那人的身形只是晃了晃,反手一剑便结果了偷袭者。即使到了绝境,余尘的剑依旧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狠厉。但这份强悍反而让围攻者更加疯狂,攻击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总旗?”下属再次催促,语气已带上一丝疑虑。
林晏的指尖冰凉。理智告诉他,应当立即下令发动最后攻势,完成命令。邓恩的指示再明确不过:余尘若反抗,格杀勿论。
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三天前那个雨夜,余尘浑身湿透地敲开他的门,眼底布满血丝,说:“林晏,邓恩有问题,我找到了证据,但他先一步构陷了我!那几桩命案...”
当时林晏是怎么回答的?他按着剑柄,冷硬地复述了邓恩的命令:“余千户,请你卸剑,随我回北镇抚司接受调查。”
余尘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一片荒芜。他退后两步,摇了摇头,转身投入滂沱大雨中。那一刻,林晏感到某种重要的东西在胸口断裂开来。
战场上,余尘的状况愈发危急。四名使斩马刀的重甲军士踏着整齐步伐逼近,后方弓弩手正在重新装填。更远处,几名江湖打扮的高手窥伺着时机,显然是被重金聘来的杀手。
余尘的呼吸已见紊乱,剑招虽仍精妙,但速度稍减。他试图向证据所在的正堂方向突围,却被硬生生逼回。林晏知道,余尘拼死来此,是为了取得驿站中某份能证明邓恩罪证、也证明他自己清白的文书。
那份文书,此刻正藏在林晏怀中。
三个时辰前,他率先潜入此地,原本是为确认杀局万无一失,却意外发现了余尘所说的证据——不仅是邓恩勾结外敌、谋杀忠良的铁证,还有邓恩如何精心布置、将一切嫁祸给余尘的记录。
林晏的手下意识抚上胸口,单薄的纸张边缘似乎灼烧着他的皮肤。
信任。怀疑。命令。良知。
“弩手准备——”身旁的小旗官举起手,即将挥下。
就在这一刹那,林晏看见一名躲在阴影中的敌人猛地向余尘后背掷出三枚透骨钉,悄无声息,角度刁钻至极。而余尘正全力格开正面劈来的两柄厚背刀,旧力已竭,新力未生。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噌!”
长剑出鞘的龙吟撕裂喧嚣。林晏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剑光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精准地击飞了两枚透骨钉。第三枚他来不及阻挡,便直接以左臂格挡。
锐物入肉的闷响。刺痛从左小臂传来,林晏却恍若未觉,落地后毫不犹豫地旋身,剑势如瀑,将那名偷袭者逼得连连后退。
整个战场似乎凝滞了一瞬。
所有目光——官军的、杀手的、余尘的——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战圈的不速之客身上。林晏穿着北镇抚司总旗的官服,却挡在了围杀目标的身前。
余尘的剑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血污和汗水混杂,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映着跳动的火光,以及林晏的背影。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嘲弄覆盖。他未发一言,只是调整了呼吸,剑横当胸,既对着前方的敌人,也未曾完全将后背暴露给林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汴京诡谲录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汴京诡谲录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