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无视,比恶语相向更让林晏难以承受。
他终于一步踏出阴影,拦在了余尘面前。晨光落在林晏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和压抑的痛苦:“余尘!你的伤不能再折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担忧,是愤怒,更是巨大的困惑和挫败。
余尘终于抬眸,正眼看他。那眼神里空茫茫一片,什么情绪都没有,唯余枯寂,仿佛一片被烈火烧尽的荒原。正是这种空洞,比任何激烈的仇恨都更令林晏心惊。
“让开。”余尘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冷得掉渣。
“我不让!”林晏的脾气也被激了上来,他从未被余尘用这种态度对待过,心口的灼痛和憋闷几乎要炸开,“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我们之间何时变得……”
“我们之间?”余尘轻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浸满了嘲讽,“林大人说笑了。你我之间,有何关系?”
“林大人”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林晏耳中。他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尘:“你…叫我什么?”
“莫非称呼错了?”余尘挑眉,那表情在他苍白如雪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林侍卫深得王爷信重,前程似锦,余某一介草莽,江湖飘零,不敢高攀。以前是余某不懂事,失了分寸,往后自会谨守界限,不劳林大人费心。”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疏远和冰冷的刀锋。
林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他怔怔地看着余尘,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巨大的受伤和荒谬感席卷了他:“余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们是兄弟啊!”
“兄弟?”余尘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引得他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然而那眼神却越发冰寒刺骨,“是啊…兄弟…”
他止住笑,缓缓抬眸,目光如两把钝刀,一寸寸刮过林晏的脸:“就是这兄弟之情,珍贵得让我余氏一门七十三口,死无葬身之地!让我赤焰军三千忠魂,永困孤山,冤屈难雪!”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泣血,带着滔天的恨意和绝望,轰然砸向林晏。
林晏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余尘…什么七十三口…什么三千忠魂…你到底在说什么?!赤焰军不是当年因暴雨山崩,意外殉国了吗?!”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甚至一时无法理解余尘话中的含义。
看着他全然不知情的震惊模样,余尘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稠,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演吗?还是说,对于他们而言,那场血腥的屠杀,真的只是一份可以轻描淡写掩盖过去的“意外”文书?
多可笑。
多可悲。
他连再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这具残破的身体,用来压抑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和仇恨。他绕过僵立原地的林晏,继续向前走,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林晏呆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余尘那血泪控诉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心神剧震。七十三口…三千忠魂…冤屈难雪…这怎么可能?!朝廷邸报、兵部文书俱在,赤焰军确系天灾殉国,陛下还曾下旨抚恤…
可余尘那恨入骨髓的眼神,那悲愤绝望的语气,根本不似作伪!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回神,发现余尘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风里。林晏心中一痛,再也顾不得那些震惊和疑惑,疾步再次追了上去。这一次,他不敢再拦,只是紧紧跟在余尘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他强撑着赶到城隍庙,在嘈杂混乱的乞丐窝里寻找那个据说曾是文书的老乞丐。
他看着他因为体力不支,几次险些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又咬着牙稳住身形。
他看着他终于找到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耐着性子蹲在一旁,听对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火烧得好大…血…都是血…”、“鬼…山里有鬼…”、“不能说…说了要掉脑袋…”之类的疯话。
他看着余尘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他从老乞丐颠三倒四的呓语中,敏锐地抓取着关键的信息碎片——“火”、“血”、“山鬼”、“不能说的命令”、“漂亮的马车”、“金色的牌子”…
林晏越听越是心惊。他身为王府侍卫,接触过诸多机密,直觉告诉他,这老乞丐的疯话背后,恐怕真的隐藏着极大的隐秘。难道余尘说的…
就在这时,几个地痞流氓晃悠过来,似乎看余尘身体虚弱又听得专注,想趁机抢夺他腰间的钱袋。其中一人伸手便抓向余尘受伤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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