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肯冒险前来,林某感激不尽。”林晏躬身施礼。
李振明神色复杂:“我并非为你而来,是为余尘,为公义。”他取出那张拓印暗号的纸,“这暗语,是当年我们几个同窗游戏时所创,除我们几人外无人能解。余尘用此传信,是知我必能看懂,也是向我求救。”
“暗号何意?”
“他说:”李振明深吸一口气,“‘账册为真,然需铁证相辅。户部档案库,丙字号柜,底层有密格,藏历年贿银记录与往来密信。取之,可定乾坤。’”
林晏愕然:“他竟还有后手!”
“余尘一向如此,做事必留三重保障。”李振明苦笑,“但他也要我转告你,曹吉安已知晓账册被抄录之事,正在全力搜查。国子监虽安全,却非久藏之地,需尽快转移至安全处所。”
林晏笑嘻嘻地说:“曹党现在可真是盯得死死的,想转移可太难啦。”“那可不,得好好计划一下。”李振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三日后,太后要在城北慈恩寺办个法事,超度一下亡灵。到时候曹吉安、冯保他们都得陪着去,这可是京城守备最松的时候。”林晏眼睛一亮:“寺里办个法事,肯定得敲钟。余尘说的钟鸣七响,不会就是这个时候吧?”
“正是。”李振明点头,“慈恩寺钟鸣,通常为九响,代表至尊。但若中途因故中断,只鸣七响,便可为号。”
“如何能让钟只鸣七响?”
李振明面色凝重地从袖中取出一小竹筒,沉声道:“寺中司钟僧人中,有我的远亲。届时将此信交予他,他自会妥善安排。”林晏双手接过竹筒,心中顿感豁亮。余尘在狱中竟能谋划出如此精妙之局,连慈恩寺的钟声都算计其中,此等心智,实非常人所能及。“然而即便取得账册和辅证,又该如何确保能够上达天听呢?”林晏眉头紧皱,又问道,“如今朝堂之上,曹党权势滔天,恐怕我们尚未面圣,就已遭其毒手。”李振明微微一笑,缓声道:“此乃我之作用所在。三日后朝会,我将以都察院之名,联合六科给事中,上书直陈户部亏空案疑点甚多,恳请重审。届时朝堂必乱,而曹党主力皆在慈恩寺,此正乃汝等行动之绝佳时机。”
林晏深吸一口气,郑重一揖:“李大人高义,林某代余尘谢过。”
“不必谢我,”李振明神色黯然,“我中立多年,明哲保身,眼见朝纲败坏,却不敢发声,已有负读书人之初心。今日若再退缩,他日有何颜面见先师于地下?”
送走李振明,林晏立即开始布置。他命亲信分头行动:一队人准备潜入户部档案库,寻找密格中的证据;另一队人则埋伏在国子监周围,等待钟声信号;同时派人密切监视慈恩寺动向,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而他自己,则决定亲自前往诏狱。
他必须见余尘一面。
诏狱深处,余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多日的审讯和恶劣环境已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但他仍强打精神,警惕地望向牢门。
来的不是寻常狱吏,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余大人。”来人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却依然熟悉。
余尘瞳孔微缩:“林...你怎么敢来此?”
林晏抬起脸,眼中满是血丝:“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李振明已找到我们,计划已定,三日后行动。”
余尘艰难地坐直身体:“风险太大,曹吉安必有防备。”
“所以需要你配合。”林晏快速道,“李大人将在朝会发难,届时我们会趁机取得账册和辅证。但需要你给出一个确切名单——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
余尘沉吟片刻,报出几个名字:“这几人表面中立,实则早已倒向曹党,务必避开。而翰林院编修赵文远、兵部主事孙启昌可信任,他们与我多年交情,且手握曹党部分罪证。”
林晏一一记下,而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提神续命的药丸,你收好,必要时服用。”
余尘接过瓷瓶,二人的手指有瞬间接触。多年隔阂,此刻在这阴暗牢房中,似乎都有了不同的意味。
“当年之事...”林晏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余尘却摇头打断:“不必说了。当年你弹劾家父,是因他确实受贿枉法。你无非是尽了御史之责,而我...”他苦笑一声,“而我因私怨与你反目,才是狭隘。”
林晏怔住,万没想到余尘会说出这番话。多年来,二人因余父被弹劾一事势同水火,却在此刻,在这风雨如磐的危局中,找到了理解的契机。
“出去后,我请你喝酒。”林晏最终道,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简单承诺。
余尘唇角微扬:“好,若是你我还能活着出去。”
脚步声传来,林晏迅速拉低帽檐,退至阴影中。狱吏巡视而过,未发现异常。
就在林晏准备离开时,余尘突然低声道:“小心李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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