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山神降罚,”余尘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所有的喧哗和躁动,瞬间带来一种诡异的安静,“为何只挑壮年男子下手?死状为何如此整齐划一?前六位死者,也是如此症状?也是如此惊恐莫名?”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那种安静,带着更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慌,以及一种被赤裸裸撕开伪装后的僵硬和…凶狠。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山神爷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村老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厉声喝骂,唾沫星子混着雨水飞溅。
余尘不再理会他近乎癫狂的叫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尸体上,专注得可怕。他的手指在死者微张的、僵硬的的口唇附近细细摸索,然后,拿起那把小巧锋利、刃口泛着幽光的银刀。
“你!你要对我儿子干什么!不准动他!不准!”老妇人又激动起来。
村老也想冲进来阻拦。
但余尘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刀刃寒光一闪,极其利落精准地在死者胃部相应的体表位置,划开一个细小的、几乎不见血的口子。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他用一把特制的细长镊子探入,极其小心地取出一小点尚未完全消化的、糊状的食糜,放在一只消过毒的亮银碟子里。接着,他又从那粗陶碗碗底刮下一点漆黑的残留物,滴上几滴从随身皮囊里倒出的清水,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小心地调和、探查。
所有的村民,包括那激动的村老和哀泣的老妇,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纤细的银针,仿佛那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判官笔。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针尖没有变黑。
人群中似乎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的骚动。
但余尘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他似乎预料到这个结果。放下银针,他拿起另一片薄如柳叶、柔韧锋利的奇怪刀具,对我递过一个极短促的眼神。
我立刻上前,用手稳住尸体冰冷僵硬的肩膀。屋外的风雨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小了,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恐、愤怒、好奇还是绝望,都死死聚焦在那把造型奇特的小刀上。
刀尖精准地抵在胸骨正中,寻找着那极其微小的软骨连接缝隙。余尘的手稳得像磐石。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那是刀刃切割软骨和韧带的摩擦声。
然后,他手腕猛地一沉,一错——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头皮发炸的骨骼断裂声,在死寂的屋里猛然炸开!
伴随着这声脆响,在那折断的、森白中透着死灰色的肋骨缝隙深处,一点幽蓝色的、微弱却无比诡异的荧光,倏地亮了起来!像是一小簇被强行从骨髓深处、从生命尽头拽出的鬼火,跳跃着,闪烁着,映照着余尘毫无表情的侧脸和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
“啊——!鬼!鬼火啊!”
“山神爷发怒了!显灵了!显灵了啊!”
村民中爆发出惊恐至极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人群像被开水泼到的蚂蚁,轰然炸开,连连后退,挤作一团,不少人直接瘫软在泥水里,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最不祥的景象,末日降临!
那诡异的荧光似乎极其喜欢这潮湿的空气,沾了雨水汽,竟像是活物般,开始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混在弥漫的死亡气息和雨水的腥味里,幽幽地浮动,蓝得令人心头发毛。
余尘举着那截还在渗出幽幽蓝光的断骨,猛地转向门外惊恐万状、几近崩溃的人群,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锐利的、几乎能撕裂雨幕、劈开愚昧的冰冷力量:“要祭拜的是你们——!”
他一步踏出屋外,毅然走入倾盆暴雨之中,任凭冰冷的雨水疯狂浇淋在他身上、脸上,以及那截举向天空的森然断骨上!更多的幽蓝荧光从骨缝中被雨水冲刷、渗析出来,如同流淌的蓝色眼泪,滴落在地面浑浊的积水中。奇迹般的,那荧光竟不熄灭,反而在水中蜿蜒开来,泛起一丝丝、一缕缕更加清晰诡异的蓝芒,它们汇聚着,如同无数有了生命的细小毒蛇,顺着水流的方向,蜿蜒流淌,最终,无一例外地,都指向——村中央那口在暴雨中沉默伫立的古井!
“看看这场雨,”余尘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冰冷地砸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上,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他在哭。”
“是井水!”我心脏猛地一缩,失声喝道,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你们喝的水!问题出在井水里!”
人群彻底乱了,哭喊声、惊叫声、诅咒声、崩溃的嚎哭声炸成一团,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至每个人脸上。有人疯狂地试图远离水洼,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井口磕头,有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
就在这时,我死死盯着那飘散的、遇水不灭反而更显幽诡妖异的蓝芒,脑子里像是被一道惨白的闪电狠狠劈过!一段深藏在家族秘典最深处、最晦涩、最阴毒、被视为极大不祥、连父亲都三令五申严禁我多看一眼的记载,猛地撞入脑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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