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了…是第七个了…”人群里,有人神经质地低语,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绝望,“山神爷…山神爷收人来了…索命来了…躲不过,都躲不过…”
“外乡人!”一个像是村老模样、干瘦得像根被风干的柴禾、脸上皱纹深刻得能夹死苍蝇的男人,猛地从人群中踏出一步,枯枝般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直直指向我们,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就是你们!是你们带来的晦气!你们一来,柱子就没了!是你们触怒了山神爷!灾星!滚出去!滚出坳子村!”
人群一阵骚动,那目光里的恐惧迅速变质,发酵,掺入了某种危险的、孤注一掷的、需要寻找宣泄口的狂暴敌意。几张饱经风霜、被苦难刻满痕迹的脸上,肌肉抽搐着,眼神浑浊而凶狠。
余尘仿佛完全没听到这些恶毒的指控,也没看到那些几乎要将我们生吞活剥的视线。他面无表情,径直绕过地上哭嚎的老妇,走到炕边,将他背上那只油布包裹的木箱小心翼翼放下。解开绳结,掀开油布,露出里面一层厚实的黑色软衬,以及软衬上擦拭得锃亮、却无一例外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各种奇形刀具、镊子、探针、小锯、钩尺……在昏暗跳跃的油灯下,这些器械肃杀、精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不像救人的工具,反倒像某种残酷的刑具。
村民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吸气声和骚动。
“你干什么?!不准碰我儿子!让他安生!安生走!”老妇人像是被刺激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余尘,枯瘦的手指要去抓挠他的脸。
余尘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极快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格开了老妇的手腕,同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抬起来,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专注于某项工作的绝对冷静。这种冷静,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硬生生将老妇人歇斯底里的哭嚎和动作都冻在了原地,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无法成调的气音。
他戴上一副鞣制得极薄、贴合手型的皮手套,手指修长而稳定,动作流畅地开始仔细检查尸体。翻看僵硬的眼睑,探查大张的口腔,按压开始形成的暗紫色尸斑,一寸一寸皮肤,甚至指甲缝隙,都极有耐心地查验过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
我则悄然侧身,挡在了门口,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以及门外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不稳的村民。这屋子极其简陋,贫寒彻骨。除了土炕和破席,只有一张歪腿的木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角落里堆着几件磨损严重的农具,冷灶台上落着灰。唯一显眼的,是炕头那张小木桌上放着的一个粗陶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深色的、近乎漆黑的、像是放凉了的药茶一样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草根和苦树皮混合的气味,在这污浊的空气里,固执地钻入鼻腔。
屋外,村民的窃窃私语汇集成一片压抑的、危险的嗡嗡声,像无数被惊扰的毒蜂在酝酿着致命的攻击。雨声、风声、哭声、诅咒声、还有这低语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没有明显外伤。”余尘的声音低沉平稳,奇异地穿透了背景的所有嘈杂,“窒息征象不明显。肌肉痉挛扭曲的程度异常剧烈…远超寻常瘈疭。初步看,像是某种极其剧烈的神经毒素,作用于心神。”
他拿起那只粗陶碗,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松开。
“他今天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我抓住时机,转向那似乎被余尘的气势慑住、暂时失语的老妇人,尽量让声音显得和缓,不带压迫感。
“没…没吃啥特别的…”老妇人眼神浑浊,躲躲闪闪,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外的人群,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干瘦村老,“就跟往常一样…从坡上回来,渴得厉害,喝了碗凉茶…就…就…”
“凉茶?用什么煮的?”我追问。
“就…后山采的些寻常草药,老方子了…败火,解乏…家家…家家都喝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那种下意识流露的恐惧,比大声否认更令人心惊。
家家都喝?我和余尘的目光再次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能给我们看看那些草药吗?或者,告诉我们是在后山哪里采的?”我继续问,试图从那层厚厚的恐惧外壳上撬开一丝缝隙。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还没答话,门外那干瘦村老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挤到门口,脸色铁青,语气又硬又冲,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外乡人!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打听那么多想干啥?!柱子就是冲撞了山神爷!坏了规矩!这是山神降罚!你们再胡来,瞎打听,惹得山神爷更怒,我们全村…全村都得跟你们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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