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不是某夸口,这‘赤玉魑首杯’可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血玉天成,雕工更是了得!等到了平江府,献给刘通判,嘿嘿……”他搓着肥厚的手掌,得意非凡。
同桌人自然一阵艳羡恭维。
林晏也听到了那边的喧哗,微微蹙眉,觉得这人过于招摇。余尘则垂下眼,默默喝完了面汤。
夜深人静,林晏在硬板床上辗转片刻,终是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隔壁房的余尘,却和衣而卧,呼吸轻缓,耳力笼罩着周遭细微的动静。
约莫子时刚过,一声凄厉惊惶的尖叫划破了驿馆的寂静!
“有贼啊!我的宝贝!我的宝贝不见了!!”
林晏猛地惊醒,心跳如鼓。窗外瞬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询问声、呵斥声。他迅速披衣起身,刚打开门,就见余尘已站在门外,神色平静,仿佛一直守着。
“公子,像是出事了。”余尘低声道。
出事的地点正是那胖员外所在的豪华上房区域。此刻走廊已围了不少被惊醒的旅客,议论纷纷。驿丞提着灯笼,满头大汗地安抚着瘫坐在地、捶胸顿足、号哭不止的胖员外。
“天杀的贼啊!我那价值千金的赤玉杯啊!就这么没了!你们这驿馆怎么搞的!必须给我找回来!”
驿丞苦着脸:“张员外,您息怒,息怒!已经派人去报亭长了……这、这……”
林晏和余尘站在人群外围。林晏仔细观察着那张员外,哭嚎得虽响,眼神里的惊惶却似乎多过痛心。他再看向那房间,门窗完好,并无撬损痕迹。
这时,本地亭长带着两个耆户长匆匆赶来,简单问了几句,便进房查看。围观人群伸长脖子,却看不到什么。
林晏沉吟片刻,对余尘低语:“我们去看看。”
余尘点头,上前一步,对那焦头烂额的驿丞和守在门口的耆户长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家公子略通刑名之事,或可协助一二。”
那亭长正愁毫无头绪,闻声回头,见林晏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像是有些来历的读书人,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便侧身让了让:“有劳这位秀才了。”
房间内一片狼藉,显然被翻动过。张员外在一旁哭诉:“我就睡在外间榻上,杯子供在里间桌上,早上醒来就不见了!门闩得好好的啊!”
林晏没有急着去看里间,反而先观察外间。窗户紧闭,门闩完好。他目光落在窗台上,微微一凝。余尘则已悄无声息地进入里间,视线扫过桌面、地面、窗户。
里间供杯的桌上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印痕。窗户同样紧闭。余尘蹲下身,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桌面靠近窗户一侧的边缘,又凑近嗅了嗅。他抬头看向房梁,目光锐利如鹰。
林晏在外间窗台边,也发现了些许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残留,他用指尖沾起一点,捻了捻,又看了看窗棂的构造。
亭长和驿丞眼巴巴看着这两位“热心人”。张员外还在喋喋不休:“……肯定是那‘青衣奇盗’!听说他专偷富豪珍宝,来无影去无踪!定是他!亭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青衣奇盗?”林晏挑眉。
“是啊公子!”张员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近来江南道传得可邪乎了!说是个穿青衣的飞贼,专挑值钱的古玩下手,每次得手还留下个青布剪的燕子标志!神出鬼没!”
林晏与余尘交换了一个眼神。余尘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晏走到里间门口,目光扫过桌面,忽然问:“张员外,你睡前可曾点香?”
张员外一愣:“点、点了盘助眠的檀香,就在那香炉里。”他指着桌角一个铜制小香炉。
余尘已检查过香炉,里面只有灰烬。
林晏又看向余尘,余尘极轻地指了指桌沿某处,又指了指上方房梁的一角。林晏顺势望去,只见那房梁角落,似乎有一小片颜色略深于周围灰尘的痕迹。
“亭长,”林晏开口,声音沉稳,“可否让人取梯子来,查看一下那处梁上?”
梯子很快取来,耆户长爬上去,摸索片刻,惊疑道:“有东西!”他取下一个小巧的、叠成燕形的青色布片。
人群一阵骚动!“真是青衣奇盗!”
张员外更是呼天抢地。
林晏却接过那布燕,仔细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又走到外间窗台,对余尘示意了一下那点粉末。余尘过来,指尖沾起一点,置于鼻尖,低声道:“是迷香,品质粗劣。”
林晏点头,朗声道:“诸位,恐怕这不是‘青衣奇盗’所为。”
众人皆愕然。
林晏举起那布燕:“据闻青衣奇盗留下的标记,乃是用上好的湖绉或吴绫,剪裁精致。诸位请看这布片,只是寻常的青棉布,边缘裁剪粗糙,针脚歪斜,显然是仓促仿冒。”
他又指向窗台:“外间窗台有迷香粉末残留,贼人应是先用迷香从外间窗户缝隙吹入,迷晕了外间的张员外——员外,您昨夜是否睡得特别沉,且醒来后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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