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螟丝线。
这三个字,如同冰冷的毒牙,猝然咬进余尘的意识深处。他指尖捻着那缕在孙平枕下发现的、几乎被忽略的暗红丝线,触感坚韧而冰凉,带着一种非丝非麻的异样滑腻。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桌案上摇曳,将丝线映照得如同一条凝固的血痕。它太细了,也太坚韧了,寻常织造绝用不上这等材质,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寒门学子的枕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林晏离去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轻飘飘丢下的话,再次鬼魅般浮现在余尘脑海。剑锋所指,究竟是谁?是看似扑朔迷离的孙平之死,还是……他余尘这个本不该存于此世的幽魂?
一丝极其细微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强行压下这股翻涌的不安,将那缕红丝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方素白细绢上,又挪到灯下最明亮处。指尖的触感唤醒着沉睡两世的记忆碎片——阴湿的地牢,昏沉的光线,垂死囚徒被粗暴扯开的衣襟下,皮肤上烙着的那个图案:一只形态狞厉、细足蜷曲的赤红螟虫,那虫身的轮廓,似乎正由无数细密如眼前这般的暗红丝线绞缠而成!
“赤螟……”余尘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吐出这个深埋于前世记忆泥沼深处的名号。一个如毒蛇般潜伏于帝国阴影之下,行事诡秘、手段酷烈、尤擅奇毒的组织。他们的标记,正是这用秘法炮制、水火难侵、坚韧异常的赤螟丝线。孙平枕下此物,绝非偶然。是凶手遗落?还是死者生前……已与此等凶物有了关联?这发现像一块沉重的冰,沉甸甸坠入心湖,寒意四散弥漫。自己重生于这看似平静的书院,难道只是命运随手拨弄的棋子,其下早已暗流汹涌,甚至牵涉到这蛰伏的毒虫?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晚风穿过庭院中的竹丛,发出细碎而连绵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
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斋内令人窒息的沉寂。门被推开一条缝,赵骁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闪身进来,反手迅速掩好门扉。
“有眉目了!”赵骁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振奋,几步走到余尘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纸笺,“千机坊那边,掌柜的嘴撬开了点缝儿。”
余尘立刻放下手中的丝线,目光灼灼地投向那张纸笺。赵骁将其在案上展开,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近期的特殊丝线采买。
“看这笔,”赵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王福’!一听就是个随手捏的假名。但掌柜的记性好,说这人虽然穿着粗布短打,一副寻常脚夫模样,可那双手,细皮嫩肉,指关节也不粗大,根本不像干粗活的人。而且,掏钱时袖口翻起那么一瞬,掌柜的瞥见里头中衣的料子,是咱们书院杂役统一用的靛青细棉布!”
余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书院杂役?”
“对!”赵骁压得更低,眼中锐光一闪,“掌柜的还特意形容了那人的长相,瘦长脸,左边眉骨上有道寸把长的旧疤!我一听,这不就是咱们书院负责外院采买跑腿的那个李四吗?那疤是他去年搬柴火不小心磕的,我记得清楚!”
“李四……”余尘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个总是低眉顺眼、脚步轻快的身影浮现在眼前。负责采买,确实有机会接触千机坊。
“更可疑的是,”赵骁的声音透出寒意,“我回来前悄悄去杂役房附近探了探。守夜的老张头说,这两日李四告了病,一直窝在自己那小屋里。可我隔着窗缝瞧了一眼,里头黑灯瞎火的,压根不像有人的样子!行踪鬼祟得很!”
李四。一个普通的杂役,化名购买赤螟丝线,又与孙平的死扯上关联。余尘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李四背后是谁?这丝线最终流向了何处?孙平的死,是否就是“赤螟”组织庞大棋局中,一枚被轻轻抹去的、微不足道的弃子?而“沛公”……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正落在他后颈上。
“砰!”
书斋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晏挟着一身傍晚微凉的空气和肆意的活力,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他那身绣着银线云纹的锦袍在昏黄灯影下依旧亮眼。
“我说两位,”林晏径直走到余尘和赵骁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目光扫过案上的丝线和记录,“对着这点玩意儿琢磨半天了?不闷得慌?”他随手拿起那张记录着“王福”的纸笺,扫了一眼,嗤笑一声,“‘王福’?李四?这不就对上号了吗?弯弯绕绕的,忒没意思!”
他啪地将纸笺拍回桌面,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沿,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余尘:“要我说,费这劲干嘛?直接‘请’咱们这位李四兄弟过来‘聊聊’不就成了?我那院里,有的是让人说实话的好地方、好手段!一盏茶的功夫,保管他连小时候偷过邻居几个鸡蛋都吐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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