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之心内部。
张炁感觉自己像是在溺水，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包裹。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黑暗——是“无”的黑暗，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不断消解的终极虚无。
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握着那颗新生之种。
七彩与漆黑交织的种子，在绝对的黑暗中发出微弱却倔强的光芒，像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始终不灭。
“没用的……”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共鸣。那声音冰冷、漠然，像万古不化的寒冰，又像看透一切轮回的古老存在。
“我是终结，是归宿，是不可逆转的必然。你播下的种子，只会被我的力量同化，成为终结的一部分。”
终焉意志。
或者说，终焉本源本身。
张炁咬紧牙关，用混沌之力在黑暗中撑开一片小小的领域——那是九火齐聚后形成的混沌领域，虽然只有三尺方圆，但勉强能抵挡终焉的侵蚀。
“你不是必然。”张炁对着黑暗说，“上一个纪元的终焉，确实是纯粹毁灭。但这个纪元不一样——琉璃在终焉中埋下了‘变数’。”
“变数？”终焉意志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东西——那是轻蔑，“琉璃仙帝确实很特别。她找到了混沌的遗骸，窃取了上一纪元的力量，创造了你。但她失败了。十二万年前，她用自己的陨落证明了这一点。”
“她没有失败。”张炁说，“她只是……把成功的时间，推后了十二万年。”
他将新生之种按在胸口，用混沌之力缓缓催动。
种子的光芒开始增强，七彩与漆黑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流动、交织、演化。在终焉之心的最深处，在这片代表“万物终结”的本源空间里，一颗代表“新生”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痴人说梦。”终焉意志的声音变得宏大，“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我是法则，是天道的一部分，是洪荒必须经历的‘死’！你想在我的心脏里种下‘生’？就像在火焰里种冰，在死亡里种生命——荒谬！”
随着它的话语，周围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那些被终焉吞噬的无数纪元的怨念残魂，凝聚成恐怖的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刺向张炁。
每一根触手，都蕴含着让金仙瞬间湮灭的终焉之力。
张炁身周的混沌领域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他的身体也开始崩解——皮肤化作飞灰，血肉消融，露出下面七彩琉璃的水晶骨骼和漆黑终焉的金属骨架。
一半琉璃，一半终焉。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体。
“看到了吗？”终焉意志说，“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同化。再过十息，你就会彻底变成终焉的一部分，成为我新的‘心脏’。而那颗可笑的种子……会成为我的养分。”
张炁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忽然笑了。
“你错了。”他说，“我不是在对抗你，我是在……完成你。”
“什么？”
“毁灭之后必有新生，死亡之后必有轮回。”张炁的声音变得缥缈，像在说一个古老的真理，“上一个纪元的终焉，确实是纯粹的终结。但那个纪元已经结束了。这个纪元的终焉，应该是不同的——是轮回的一环，是重生的序曲。”
他胸口的种子，已经长出了一寸长的嫩芽。
嫩芽的根系扎入他的心脏——不，是扎入他心脏位置的混沌核心。混沌之力顺着根系涌入嫩芽，七彩与漆黑的纹路开始在嫩芽表面演化出复杂的法则图案。
那是……轮回的雏形。
“住手！”终焉意志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慌”的情绪，“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完成蜕变。”张炁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依然死死撑着，“琉璃的计划从来不是消灭终焉，而是……让终焉从‘终结’变成‘轮回’。就像四季更替，就像生死循环。死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开始。”
嫩芽长到了三尺高，顶端开始结出一个花苞。
花苞是透明的，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微缩的世界——有山有水，有草木生灵，有日升月落。
那是一个……新生的世界雏形。
“不……不可能……”终焉意志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可能……在我的本源里……创造出生机……”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张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琉璃留给了我她的道心，混沌留给了我他的传承，凌雪、青阳、墨渊、玄苦……他们把火种的力量借给了我。还有沧波、岩、藤、烈……所有相信我的人，他们的希望，他们的信念，都融入了这颗种子里。”
他看向四周的黑暗，看向那些疯狂攻击的黑色触手。
“你吞噬了无数纪元的怨念残魂，但那些怨念……其实是在渴望解脱。他们不想永远在终焉中哀嚎，他们想要……重新开始。”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那些黑色触手的攻击突然减弱了。触手表面浮现出无数张面孔——有老人，有孩童，有修士，有凡人。他们的表情从狰狞痛苦，逐渐变成平静，甚至……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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