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连医院病房外的梧桐树也悄悄冒出了新芽。病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呼吸机平稳而有节奏的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今天是辉子浅昏迷的第257天。
小雪轻轻推开病房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她放下饭盒，走到病床边，熟练地检查了辉子身上各处的管子，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她俯下身，凑到辉子耳边轻声说：“辉子，今天天气特别好，我炖了你最爱喝的萝卜排骨汤。”
辉子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躺着，胸膛随着呼吸机缓慢起伏。但小雪注意到，他的眼皮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穆大哥去买水果了，说给你榨点新鲜的梨汁。”小雪一边说一边拧开保温饭盒，病房里立刻飘散出一股温暖的香气。她用勺子舀起一小口汤，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喂给辉子。
穆大哥是半年前小雪请来的护工，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说话总是带着笑。他走进病房时，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梨子。
“小雪来啦。”穆大哥打了个招呼，把水果放在桌上，“今天辉子的痰比昨天又少了，刚才还咳出了几口，我看颜色也清了不少。”
小雪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可不嘛，我还能骗你。”穆大哥笑着说，开始洗梨子，“春天嘛，阳气回升，病人的恢复也会快一些。你看窗外的树都发芽了。”
小雪点点头，继续给辉子喂汤。每一口她都喂得小心翼翼，看着汤水顺着辉子的喉咙慢慢滑下去。她记得医生说过，辉子的吞咽反射正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是很微弱，但已经有了进步的迹象。
病房里的气氛很安静，但并不压抑。穆大哥一边削梨子，一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他是农村来的，照顾过不少卧床病人，经验丰富，也很有耐心。更重要的是，他真心对待辉子，从不把他当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病人。
“昨天我给他擦身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动。”穆大哥削好一个梨子，切成小块，“虽然就一下，但我看见了。我跟他说话，说‘辉子啊，你得赶紧好起来，你媳妇等着你呢’，他好像听懂了似的。”
小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她放下勺子，握住辉子的手：“你真的听见了，对吗？”
辉子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但因为长期卧床，肌肉有些萎缩。小雪轻轻揉搓着他的手掌，从指尖到手心，一遍又一遍。这是康复师教她的方法，可以刺激神经，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
午饭后，康复科的医生和护士来了。今天是辉子做CT的日子。小雪和穆大哥协助医护人员将辉子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推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前往CT室。
春天的阳光照进走廊，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雪推着病床，看着辉子安静的侧脸。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起，但脸色比冬天时好了一些，没有那么苍白了。
CT室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辉子被推进那个圆形的机器里，小雪站在玻璃窗外，紧紧盯着屏幕。穆大哥站在她身边，小声说：“别担心，会好的。”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脸上露出笑容：“好消息，肺炎明显减轻了。你看这里，上次的阴影范围很大，现在已经缩小了很多。”
小雪凑过去看，虽然看不懂那些黑白影像，但她能看到医生手指的地方，确实比上次的片子清晰了许多。她的眼睛湿润了，连声道谢。
“春天对呼吸道疾病的恢复很有帮助。”医生说，“继续坚持康复训练，配合药物治疗，情况会越来越好。”
回到病房后，小雪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她把CT结果告诉穆大哥，两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穆大哥倒了杯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涂抹辉子的嘴唇。
“辉子啊，听到没，肺炎轻了。”穆大哥一边涂一边说，“你得再加把劲，赶紧醒过来。等你醒了，我请你喝酒。不，不对，你得先养好身体，等完全康复了，咱们再喝。”
下午是康复训练时间。康复师准时来到病房，在穆大哥的协助下，开始给辉子做肢体被动运动。他们先活动辉子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腕，每一个关节都缓慢而仔细地活动着。然后是小腿、大腿、脚踝。
“肌肉张力比上周好一些。”康复师说，“继续保持，每天都要做，不能间断。”
小雪站在一旁，认真观察每一个动作。等康复师走后，她会按照学到的方法，自己再给辉子按摩一会儿。她按摩得很认真，从手指到脚趾，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
“你知道吗，辉子，”小雪一边按摩一边轻声说，“咱们家楼下的樱花开了，粉粉的一片，特别好看。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还有，妈昨天打电话来了，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你别担心，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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