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边境的湿气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黏腻，沉闷。
越野车碾过一段碎石路，颠簸让苏棠下意识护住了肚子。
阿飞坐在副驾，嘴里叼着根辣条，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见了鬼了。”阿飞突然把辣条一吞，差点噎着，“苏姐，那条‘鱼’没出境。”
苏棠把视线从窗外漆黑的雨林收回，眉心微蹙：“停在哪？”
“往回折了三十公里，进了一个废弃的国营茶厂。”阿飞调出卫星地图，指着上面那一小块灰败的建筑群，“这地方八十年代就停产了，鸟都不拉屎。但诡异的是，这玩意儿在地图上虽然是个死地，周边的基站信号却强得离谱。”
苏棠接过电脑，指尖划过那片区域。
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随便找个山沟扔了就行。
既然带着芯片绕路，说明他们要验货。
“查一下这个茶厂的能耗。”苏棠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凉意。
两分钟后，老秦把一份电力局的后台数据递了过来：“挂着‘瑞丰农业科技’的牌子，用电量却是普通工厂的二十倍。而且每个月15号，都有一辆冷链物流车进去，申报的是‘高端普洱’，实际上……”
“实际上是为了给服务器降温。”苏棠接上了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是个中转站。‘幽兰拍卖会’要想在公海上把顾氏的数据卖出好价钱，必须先在这里验证通道的稳定性。”
这就是灯下黑。
她靠回椅背，长时间的奔波让腰椎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伸手去摸包里的保温杯，指尖却碰到了那个旧账本。
母亲留下的花店账本。
“铃兰×3，付光码。”
这行字像个魔咒，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
既然之前的“光”指的是发布会那个众目睽睽的时机，那这个“码”呢？
车窗外刚好飘起了雨丝，昏黄的路灯透过雨幕折射进来，在账本的封皮上打出一圈圈光晕。
苏棠脑中灵光一闪。
母亲生前总爱在雨天打理那几盆名贵的素冠荷鼎，嘴里念叨着：“有些东西，得隔着水看，才清楚。”
她拧开保温杯，倒了一点水在掌心，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在那行字的背面。
打开紫光灯笔——这是刚才验假芯片时随手塞在兜里的。
光束穿过浸湿的纸张，原本平平无奇的纤维纹理下，竟然浮现出一组极淡的荧光坐标。
北纬22°15′，东经100°48′。
阿飞凑过来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卧槽！这坐标……就在那个茶厂屁股底下！”
原来这局棋，母亲十几年前就看到了一角。
“既然找到了窝，那就得把这条蛇引出来。”苏棠合上账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普洱市区的一家妇幼保健院门口。
苏棠换了一身宽松的孕妇裙，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待产包。
只有她知道，这包的夹层里，缝着阿飞刚改好的微型红外热成像仪。
“苏总，真要这么干？”老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手里的方向盘攥得死紧，“您这身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棠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我去挂个急诊，理由是宫缩。你们配合演戏。”
二十分钟后，苏棠在护士的搀扶下，经过茶厂外围的那堵围墙。
“哎哟……不行，我得缓缓……”她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靠在墙根，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将一枚纽扣大小的感应器贴在了墙角的排水管上。
这里是整个建筑群热交换最频繁的地方。
回到车上，阿飞的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张斑斓的热力图。
“地下三层。”阿飞指着那块红得发紫的区域，“恒温18度，标准的机房环境。这帮孙子，在地下挖了个皇宫啊。”
位置确定了，接下来就是让里面的人放松警惕。
苏棠拿过手机，拨通了唐经理的电话。
“发通告。”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就说顾太太在边境考察途中遭遇车祸，大出血，正在抢救，生死未卜。配图模糊点，要那种看着就让人绝望的氛围。”
电话那头的唐经理倒吸一口凉气，但什么也没问，只回了一个字：“是。”
十分钟后，一条爆炸性新闻冲上了热搜。
阿飞看着屏幕上那些“祈祷”、“默哀”的评论，再看看正在闭目养神的苏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诅咒。
“他们以为我倒下了，才会觉得顾氏乱了阵脚，急着转移数据。”苏棠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凌晨三点，雨越下越大。
一辆印着“普洱春芽”字样的厢式货车，像个幽灵一样从茶厂后门溜了出来。
老秦带着人，在必经的山道上布下了钉刺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几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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