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决定前往“玄煞渊”的第二天，江南分部迎来了两位久违的长老。
谢清宴和墨白风尘仆仆地归来，身上还带着长期奔波与处理高机密任务留下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气息。两人第一时间召集了分部高层会议，通报了关于白象国元婴存在的后续调查进展（依旧是绝密等级），并听取了杭市近期事件的详细汇报。
当听到吸血鬼入侵、顾临渊血战、赵良被带走的整个过程时，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谢清宴那张常年冰雪覆盖般的脸上，眉头罕见地拧了起来。他看向坐在下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顾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愧疚。
会议结束后，谢清宴单独留下了顾临渊。
长老办公室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沉重。
“此事，是我疏忽了。”谢清宴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许，“若我能早些处理完总部事务，或者在你首次报告异常时给予更明确的指示和支援，或许……局面不至于此。”
顾临渊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老大，这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老友归来，会牵扯出境外一个古老的吸血鬼家族。他们的行动隐秘而迅速，超出了常规预案。”
谢清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杜楚晨跟我提了‘玄煞渊’的事。你决定要去，是好事。那里的环境，或许对你的‘界力’修炼有所助益。”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顾临渊：“庶务司的事务，我会暂时接管。你安心去，不必挂念分部这边。林晓月会留下辅助我，她对各项流程很熟悉。”
这是正式将顾临渊从日常繁杂的部长职责中解放出来，给予他全副身心去修炼和闯荡的时间与空间。
“多谢老大。”顾临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谢清宴此举，不仅仅是支持他的决定，更是一种无声的补偿和信任。
“记住，”谢清宴最后叮嘱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力量是根本，但心境亦是关键。玄煞渊并非善地，机遇与危险并存。量力而行，活着回来。”
“是。”顾临渊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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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工作迅速而高效。有林晓月这位全能秘书在，各项事务的脉络清晰明了，谢清宴接手并无太大障碍。顾临渊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便将手头紧要工作处理完毕，做好了长期外出的准备。
而杜楚晨，也暂时放下了京城总部的一些事务，留在了杭市。
她没有催促顾临渊立刻出发，而是提出：“去玄煞渊前，先好好放松两天吧。你绷得太紧了。”
起初顾临渊还有些抗拒，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杜楚晨不由分说，直接把他从办公室里“拖”了出来。
他们去了西湖。
不是游览那些知名的景点，而是租了一艘小小的摇橹船，慢悠悠地荡在清波之上。初夏的微风带着水汽和荷香，拂面而来，轻柔地抚平心头的褶皱。远处是黛色的山峦和如烟的柳堤，近处是粼粼的波光和水下摇曳的水草。
顾临渊靠在船舷，看着船娘不紧不慢地摇着橹，咿呀的橹声和着水声，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他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地感受风、感受水、感受阳光的温度了。
杜楚晨坐在他对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指给他看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或是一丛开得正好的睡莲。她的存在本身，就像这西湖的水，温柔而沉静，包容着他所有的疲惫和沉默。
后来，他们又去了龙井村。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看满山苍翠的茶园，看茶农灵巧地采摘新叶，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特有的清苦香气。在一家老茶农的院子里，杜楚晨亲手泡了一壶明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高远，入口微涩，而后回甘无穷。
“人生如茶，总要经历些苦涩，才知道回甘的珍贵。”杜楚晨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澄澈的眼眸里映着茶汤的色泽，“赵良的事，是苦。但你要相信，他选择了自己的路，未来未必没有转机。而你，也要从这苦里，品出自己的‘回甘’来。”
顾临渊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口微涩的茶汤，缓缓咽下。一股暖流，伴随着清雅的香气和隐约的回甘，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紧绷了近十天的心弦，在这山水茶香和无声的陪伴中，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还去了特调局基地附近那个无名的小山头。以前心烦或需要静思时，他常一个人来这里。小黑跟在他身边，蹭着他的裤腿。
站在山顶，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城市，那万家灯火仿佛星辰坠落人间。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与争斗，又承载着多少普通人的悲欢离合。
他想起赵良，想起那个如今不知在欧陆哪个古老城堡里的兄弟。前路未知，吉凶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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