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曼德勒，盟军联合指挥部会议室。
长条桌旁，气氛比仰光前线的硝烟更加凝重呛人。
大夏远征军代表、约翰方代表以及以史迪威将军为首的白鹰方顾问团悉数在座。
罗卓英的代表，一位姓秦的高参，将一份前线详报推至桌子中央，声音冷硬：
“锡塘河防线崩溃，直接原因在于07高地段英印第17旅的防御在四小时内彻底瓦解。
该部溃退，导致我远征军第X师侧翼暴露，面临被合围风险，迫使我军整体后撤超过八十公里，前期战役成果付诸东流，人员装备损失重大。请问亨利·波纳尔将军，对此有何解释？
英印第17旅是否接受了与其防御任务相匹配的战备和指挥？”
约翰方副司令亨利·波纳尔中将面色不变，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战争充满不确定性，秦将军。小鬼子集中了超乎预期的主力部队和炮火于该点，这是情报部门的失误。
第17旅官兵进行了英勇抵抗，但面对绝对优势之敌，暂时的后撤是战术需要。
我认为讨论‘责任’之前，更应关注如何加强当前的仰光防务。”
秦高参提高了声音：“暂时的后撤？是溃退！是丢弃阵地和友军！如果贵部能坚守哪怕半天，我军就有时间调整部署封堵缺口！现在的情况是，因为贵部的‘战术需要’，整个战线崩溃了！”
亨利·波纳尔旁边的英军参谋插话道：
“我们也注意到，当17旅承受压力时，相邻贵军的支援火力似乎并不充分。盟军作战，本应相互策应。”
这话引发了更大的反弹。远征军方面另一名参谋怒道：
“策应？我们侧翼都被打穿了！难道要我军放弃自己防线去填你们的窟窿吗？调整防区是你们要求的，拍胸脯保证能守住也是你们说的，现在出了事，就想把责任分摊？”
史迪威皱着眉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先生们，争吵不能挽回阵地。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仰光防线，补充损失，并调查清楚此次失利的具体原因。我建议成立一个三方联合调查小组。”
秦高参语气带着讽刺：
“调查小组？调查期间，牺牲的将士能复活吗？丢失的土地能回来吗？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责任认定和后续的切实保证！保证不再发生类似将关键防区托付给不可靠部队的事情！”
会议陷入了冗长而毫无结果的互相指责与推诿之中。
约翰方坚称是“意外”和“敌军主攻方向判断失误”，极力淡化自身责任；
远征军方面寸步不让，要求正式追责；
白鹰方则试图和稀泥，维持盟军表面团结。
最终除了同意“加强当前防线”、“共同评估小鬼子下一步动向”以及那个虚无缥缈的“联合调查”提议外，未能达成任何实质性成果。
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气散会，失败的责任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始终落不了地。
山城，黄山官邸云岫楼。
夜色已深，但蒋介石的书房仍亮着灯。侍从室主任陈布雷手持一份刚译出的加急电文，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委座，缅甸前线急电。锡塘河防线失守，我军已后撤至仰光外围。详细战报在此。”
蒋介石接过电文，就着台灯细看。
他的目光扫过“英印第17旅溃退”、“侧翼暴露”、“被迫后撤”、“损失重大”等字眼时，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当看到最后关于曼德勒指挥部会议争吵无果的汇报时，他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啪！”
蒋介石猛地将电文拍在红木书桌上，震得茶杯一跳：“娘希匹！”
他霍然起身，胸膛急剧起伏：“约翰国的这些混蛋！无能！自私！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绕过书桌，快步在室内踱步，怒不可遏：“当初非要调整防区，说得天花乱坠，结果一触即溃！他们这是把我们的防线当儿戏，把我远征军将士的鲜血当河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无耻之尤！”
陈布雷垂手肃立，不敢接话。
蒋介石停下脚步，目光如刀：
“给罗卓英发电！严令他，今后凡涉及约翰方调整防区、协同作战之要求，必须慎之又慎！
事关我军安危之防线，绝不可再轻易假手于人！
若约翰方再有不切实际、包藏私心之举动，可据理力争，必要时可向史迪威将军直接申诉，甚至……可相机独断，以保全我军为第一要务！同时一定要保证仰光的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另电嘉勉第200师戴衍功及所部官兵，临危反击，力挽狂澜。望全体远征军将士，勿因小挫气馁，当以200师为榜样，坚守阵地，扬我国威。”
陈布雷迅速记录，复述无误后正要离开，蒋介石又叫住了他。
蒋介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阴郁：“还有让外交部，向伦敦方面提出正式、强硬的交涉！把战报和他们部队的表现，原原本本地给我摆过去！我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推诿！”
陈布雷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蒋介石一人。
他走回窗前，凝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缅甸战场的反复与“盟友”的扯皮，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憋闷和无力。
胜利的消息从别的战场传来，唯独这里，让人如此难受。
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节奏沉闷而压抑，如同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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