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陈牧坐在警队临时指挥中心的折叠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面上散落着七十二小时内发生的所有案件资料——三起看似无关的死亡,却像蛛网般隐约相连。窗外,城市尚未苏醒,只有零星灯火在浓雾中挣扎。
“陈队,技术科有新发现。”林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下带着明显的黑青。
陈牧接过平板。屏幕上是法医报告的补充分析,其中一段用红色标记:
“受害者王建国指甲缝中提取的微量纤维,经光谱分析,与本市已停产的‘红星纺织厂’1987年批次工装布料成分高度吻合。该厂于1993年倒闭,库存布料理论上已绝迹。”
“红星纺织厂...”陈牧低声重复,记忆的闸门悄然开启。
1993年秋,他刚上小学一年级。父亲陈建国——时任刑侦支队副队长——接手了一起悬案。红星纺织厂仓库管理员在夜班时离奇死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手中紧握着一把该厂早已停用的老式库房钥匙。案子查了三个月,最终以“突发心梗”结案。
但陈牧记得,父亲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一直锁着那个案子的卷宗复印件。他十二岁那年偷偷打开看过,里面有张泛黄的照片:仓库地面上,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旁,有个模糊的标记,像是用血迹画的什么符号。
“陈队?”林小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联系档案室,调取1993年红星纺织厂仓库管理员死亡案的所有资料。”陈牧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另外,查查当年纺织厂的老员工,尤其是现在还活着的。”
“是!”林小雨快步离去。
陈牧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在三名受害者的照片之间,他画了个圆圈,写下“红星纺织厂”五个字。然后,在圆圈旁打了个问号。
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雾气时,陈牧已站在市档案馆门口。老档案员推着吱呀作响的手推车,从幽深的走廊深处走来,车上堆着三个布满灰尘的纸箱。
“93年的卷宗,原件在二十年前一场小火灾里受损了,这些是备份材料。”老档案员咳嗽着,“你要找的案子编号多少?”
“具体编号不清楚,只知道是1993年秋,红星纺织厂仓库管理员死亡案。”
老档案员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异样。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那案子...有点特别。你等等。”
他转身又进了档案库,五分钟后,拿着一本薄薄的、没有编号的文件夹回来。
“这个不在正式档案里,是当年有人私下保存的。”老档案员压低了声音,“我在这工作了四十年,见过不少奇怪的案子,但这个...我一直记得。”
陈牧接过文件夹。封面是空白的,边缘已磨损发毛。他打开第一页,是手写的案件概述,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1993年10月17日,红星纺织厂夜班仓库管理员刘福贵(男,47岁)于凌晨2时至4时间在3号仓库死亡。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手中握有已停用的旧库房钥匙串。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往厂区内部短号204,接听者不详。注:死者指甲缝中发现不同于工装布料的丝质纤维,浅灰色,来源未查明。”
陈牧继续翻页。现场照片的复印件已经模糊,但那个用粉笔画的人形轮廓旁,确实有个符号——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呈三角形排列,像是某种简化了的鸟形图案。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新一名死者王建国——那个退休钳工——的左臂内侧,有一个陈旧疤痕,形状正像简化版的飞鸟。家属说是童年烫伤,但陈牧当时就觉得那疤痕太规整,不像是意外所致。
“这个符号,档案馆里有记录吗?”陈牧指着照片问。
老档案员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大概十年前,有个老教授来查过类似的图案,说是跟本地一个早已消失的民间工会有关系。叫什么...‘飞燕会’?”
“飞燕会。”陈牧记下这个名字,“那位教授的联系方式还有吗?”
“早没了。只记得他姓秦,是省里师范学院的民俗学教授,当时都快八十了,现在怕是...”老档案员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牧道谢后带着资料离开。坐进车里,他没有发动引擎,而是先拨通了队里的电话。
“小雨,两件事:第一,查一个叫‘飞燕会’的民间组织,可能存在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与红星纺织厂可能有联系。第二,找一位姓秦的民俗学教授,曾在省师范学院任教,十年前大约八十岁,查他是否还健在,以及有没有发表过相关研究。”
挂断电话,陈牧翻开父亲留下的工作笔记复印件——那是父亲去世后,母亲转交给他的。在1993年10月的记录中,有这样一段:
“刘案疑点重重。厂长赵德明似有隐瞒,提及‘旧事’便讳莫如深。问及204分机,称早已废弃,但电话记录显示案发当晚确有通话。明日需再访纺织厂,查清204究竟通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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