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七岁女童。
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乱发,看着她沾满泥点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却依旧清澈如泉的眼眸。
他想起三百里荒原上,每一个独自跋涉的夜晚。
他想起临行前夜,陈铁生沉默地塞进他行囊的旧袄棉衬。
他想起姜蘅跪在“归墟碑”前,将本应导入阵图的灵韵分出一缕,注入树苗根部。
他想起文长庚站在荒山之巅,以月华遥遥温养那株幼苗。
他想起王曦趴在母亲膝边,用小手指在地面上画着飞升谷的轮廓,每一笔都认真专注。
他想起望舒在母亲怀中,用那双还不会聚焦的眼睛,努力望向山巅的方向,张开小嘴,发出清晰的一声——
“哥哥”。
他想起王枫将银叶子叶摘下,放入他掌心时,指尖那一瞬的温度。
他想起晏殊将那枚自治令推向他时,老人眼中七千年未曾有过的释然。
他想起母后临终前,握着他的手,一遍遍重复的那句话:
“天儿,你要活下去。”
“活到天明。”
他蹲下身,与这个七岁女童平视。
“阿萝,”他哑声道,“哥哥回来了。”
阿萝用力点头。
她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用力埋进他湿透的衣襟。
她没有问他带回什么。
她只是知道,她的凌天哥哥,穿着她的草鞋,走完了三百里路。
回来了。
那一夜,飞升谷没有熄灯。
姜蘅将“归墟阵”的灵韵催动到极致,将整座聚居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海之中。
陈铁生坐在铁匠铺中,将那柄传承三百年的铁锤放在膝头,一锤一锤地,将最后一枚铁钉敲入那柄为阿萝特制的小铁锤锤柄。
文长庚从荒山之巅走下,月华内敛,步伐沉稳。
他走到父亲榻前,跪下来,将那枚从城主府带回的自治令双手呈上。
王枫接过令牌。
他的手指依旧因道伤而微微颤抖,触感却异常坚定。
令牌背面,“飞升谷”三字刻痕尚新,墨迹在灵灯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余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令牌轻轻放下,与枕边那艘银叶小船并排放置。
“凌天。”他轻声道。
“晚辈在。”
“你可知,你的太祖当年飞升仙界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凌天沉默片刻。
“……晚辈不知。”
王枫看着他。
“他跪在飞升之地,将故土带来的一粒种子,种入那片荒芜的土地。”
“然后他在那片土地上,等了三千三百年。”
“等到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等到追随者从一人,增至三十七人。”
“等到三十七人,变成三千七百人。”
“等到三千七百人,足以垒筑一座城池。”
他顿了顿。
“他给那座城取名——”
“碎星。”
凌天怔住了。
他想起碎星城东南广场那座三十丈高的纪念碑。
他想起碑顶镌刻的“昊天”二字。
他想起晏殊在殿中对他说:
“太祖登基前,曾为追随他的三十七名将士,每人编过一双草鞋。”
他想起自己怀中的三双草鞋——
那双阿萝的,那双七千年前的,那双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
他终于明白了。
三万年。
从太祖跪在荒原上种下第一粒种子,到他在同一片荒原上,将飞升谷的第一株幼苗种下。
从三十七双草鞋,到三十七双手。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帝脉从未断绝。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三万年后的今天——
重新扎根。
凌天跪在父亲榻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岩石地面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让胸口那道脉动了三百年的玉玺印记,在这一刻——
第一次,发出完整而悠长的共鸣。
那共鸣不是龙吟,不是钟鸣。
是种子破土的声音。
是幼苗抽叶的声音。
是三十七双草鞋踏过荒原,一步一步,走向同一处归途的脚步声。
王枫低下头,看着长子。
看着他跪在父亲榻前,用那道三百年未曾真正脉动的帝脉,与三万年前跪在同一片荒原上的太祖——
完成第一次跨越时空的共鸣。
他忽然想起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婉儿回头看他时的那一眼。
他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长庚出生时,在他怀中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曦儿在他怀中弯起眼睛,露出第一个笑容的那个午后。
他忽然想起三十九日前,望舒在他怀中,用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清晰无比地唤出第一声“爹爹”的那一刻。
他低下头。
丹田深处,那粒米粒大小的帝丹种核——
第一次,在他来到仙界后,发出完整而稳定的脉动。
不是修复,不是复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魂穿凡人成韩立第二元婴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魂穿凡人成韩立第二元婴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