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短暂的一炷香时间里,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三种不同性质的灵力场在交汇处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振。那股共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独特质感,如同一道被轻敲过的青铜钟,余韵极低却能在寂静中持续扩散,在每一处表面反射后重新汇聚到同一个焦点上。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三阵合一时产生了一种单一阵法无法达到的新的振动频率,如同三个不同音高的音符在同时被按下后,于某个特定的共鸣腔体内交叠出一个全新的泛音,那个泛音既不单独属于任何一个被按下的音符,也不仅仅是它们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在它们交汇处新生成的东西。
午后歇息时,赵栋梁坐在谷地边缘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岩石上,手中握着一只陶碗,碗中的水已经见底了。沈毅然坐在他旁边的碎石上,正在以一片旧布擦拭紫电刃表面残留的雷弧痕迹,指腹边缘有几点被雷光灼出的细小红斑。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半的距离,刚好可以听见对方说话却不需要刻意靠近或提高音量的位置。
赵栋梁将空碗放回身侧的石面上:“你们那个四象阵,风力的转向点能不能再提前半息?我发现每当雷光覆盖到阵型边缘的转折区时,风力总是迟了约莫半息才能跟上,导致雷光在风力到达之前产生短暂的散射,那些散射后的雷光有一部分会流入我方阵型的防御层,造成不必要的消耗。”
沈毅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紫电刃横放在膝上,指腹沿着刃面反复推演着那个变动的可能效果,如同一名在调整旧钟表内部某个小齿轮位置的人反复计算着那一毫米的移动会对整座钟表的走时产生多少影响。他持续了约莫十数息才开口:“提前半息的话,风雷交汇的那个节点会前移,四象阵侧翼的防御强度会有所下降,但与大五行战阵正面的衔接应当会更加平滑。相当于在松掉此处之后,在彼处重新拧紧。可以试试。”
赵栋梁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
傍晚时分,他们进行了第四轮合流尝试。这一轮中两阵之间的衔接通道比第三轮顺畅了许多,能量损耗率从四成降低到了两成左右,那些逸散的光点变得稀疏了许多,如同一面被修补过的旧渔网,虽然依然有鱼从某些网眼中漏出,但被捕获的鱼已经远远多于漏出的数量。但在运转到约莫两刻钟时,大五行金戈战阵的火行之力与四象绝杀阵的冰系节点之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互相消解,如同两种在温差上极度不匹配的材料被强行压合在一起后,接触面处开始产生持续的应力释放。那股应力释放如同旧金属在冷却过程中缓慢释放内部张力时发出的细密吱嘎声,虽然不至于导致结构崩解,却让整座战阵的稳定性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林砚秋以天罗阵旗的能量网对那种互相消解的波动进行了约一炷香的稳定处理后,问题暂时得到了控制。她收旗时手指在旗杆与旗面的交接处轻轻按了一下,如同在确认那段被临时修补过的连接处是否足够牢固,还能承受多少轮循环的冲击。
夜幕降临时,谷地上方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光比前半夜更加清晰,如同被低温凝结在深蓝色天幕上的细碎霜粒,每一粒都在以固定的周期闪烁着,保持着各自与相邻星光之间恒定的距离。顾思诚没有让人停下,他让众人各自以打坐调息的方式短暂恢复灵力消耗之后,又安排了一次以三阵合一为核心的模拟对抗演练——由三阵合一的整体对阵他自己单独催动的量天尺模拟攻击,以此检验整座合阵在持续战斗压力下的稳定性。
那些模拟攻击时而如潮水般持续涌来,如同一道被反复拉开的旧水闸,每一次放水都在持续增加水量,使下游的水位不断上升;时而又以刁钻的角度切入三阵衔接处的薄弱位置,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在持续观察对手防线上的每一处裂缝,在寻找到最小的一处缝隙后才落下一枚经过反复计算的旧棋。合阵在最初几轮承受住了压力,大五行金戈战阵以锋锐正面的攻势化解了大部分攻击,四象绝杀阵则在后方提供了有力的策应支援,那些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在三才阵的居中调度下被逐层分解、削弱、引导至不同的卸力方向。
然而到了第六轮模拟攻击时,三阵衔接处那道仍然不够完美的能量通道在持续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那裂缝在灵光中一闪而没,如同一段被翻开后又被合拢的旧书页间夹着的一根头发,在光线恰好以特定角度照射到书脊时才会短暂地被捕捉到。虽然它短暂地出现后便重新闭合,但顾思诚和前排的几人同时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还需要时间来打磨。”顾思诚在演练结束后对众人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如同一个在纸上计算了很久的人终于将几个关键变量的数值大致确定了,虽然还有一些次要参数需要反复验证,但总体的框架已经立住了。“但方向是对的。今天一整天下来,三阵之间的能量转换效率比最初提升了将近三成,那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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