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壳里伸出一只小爪子，啪地一下拍飞了苏芊的手。然后那蛋自己滚了。顺着月泉谷的斜坡，嗖地就滚出去了。苏芊追了几百里，没追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唐小幽转过头看叶一舟，他的脸有些不对劲。
嘴角在抖，眼皮也在抖，腮帮子咬紧了，憋得整张脸发红。
他在忍笑。
唐小幽的手伸过去，在他腰侧狠狠拧了一下。
叶一舟吃痛，笑没笑出来，脸上扭成了另一种奇怪的抽搐。
小辛抬头看了一眼：“叶大人，你脸怎么一抽一抽的？”
叶一舟捂着腰，嘴型快速调整：“没事，最近要走运了，上天给的暗示。”
唐小幽翻了个白眼。
辛少棠把这些看在眼里，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没拆穿，话锋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苏芊最后一次给我传信的时候，提过你。”
叶一舟的腰还疼着，闻言一愣：“提我？”
“她说青杨后人身边有一个种田的人类，偏门偏到离谱。明明该专精于种田，结果什么都会一点。如果这个人来了，月泉谷不需要结界也能活下去。”
辛少棠的目光落在叶一舟脸上。
“你就是那个种田的。”
叶一舟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语气诚恳：“我没苏芊说的那么厉害，种田也就图个温饱。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尽自己……”
腰间又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唐小幽。
钟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一只手穿过人缝，精准地掐住了叶一舟的软肋。
叶一舟的脸抽得更厉害了。
“就他？”钟灵儿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头猪前阵子拿水果、温泉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
辛少棠看了看钟灵儿，又看了看叶一舟。
叶一舟咳了两声，干脆不接话了，略微弯着腰往门口退。
“行了行了，辛族长先休息，我改天再来。”
他退出门的时候，唐小幽跟了上来。
走出三步。
“跟他废什么话？这人狗嘴里就没吐过正经东西。”唐小幽面无表情地甩了一句，“都懒得喷了，没劲。回屋。”
银灰色的脑袋一转，小步走远了。
钟灵儿从门框上跳下来追上叶一舟，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你小子，最好真按自己说的那些去办事儿啊。一天天没个正经样。”
叶一舟加快脚步，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
钟灵儿又看了他两眼，没得到反应，觉得无趣，哼了一声走了。
叶一舟站在灵田边的小路上，看着两个大爹一前一后消失在竹屋区的拐角。
追求温饱的路上，顺带赚点利息。
怎么了？
很合理不是吗？
……
下午。
辛少棠的屋里只剩两个人。
柳青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听。
辛少棠的气色比上午好了一些。温温草的药效慢慢渗透进去，苍白的脸颊浮出一点血色，说话也不那么喘了。
“我斗胆问一句，您能听见植物说话，对吗？”
柳青青点头。
辛少棠的九条尾巴在背后缓缓摆了一下，最长的那条搭在毯子边缘，尾尖微微卷曲。
“青杨族初代族长领悟的东西，不是什么高深功法。”辛少棠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讲一个很旧很旧的故事，“是生之法则里最简单的一层，让一切活着的东西，都能好好活着。”
柳青青歪着头。
“听起来简单，对吧？”辛少棠看着她的绿眼睛，“三千年来，领悟到这一层的修行者不少。但领悟之后，能直接调用法则去影响周遭万物的，没几个。”
屋里安静了几息。
辛少棠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干枯的手指指向窗外灵田的方向。
“你已经到门口了。再往前迈一步，就是你们青杨族所说的‘二叶卫’。”
柳青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翻过来，翻过去。指尖还残留着凌晨在灵田里释放灵力时沾上的泥渍。
“二叶卫是什么？”
辛少棠笑了笑。
“是守护者的意思。”
柳青青的绿眸转了转。
“跟一舟种田差不多？”
辛少棠的笑容深了几分。
“差不多。但你种的田，比他大得多。”
……
傍晚。
叶一舟单独折返回来，等柳青青走了之后，在门口敲了两下竹框。
辛少棠没睡。
叶一舟把声音压低：“辛族长，月泉谷那棵月桂古树，还能撑多久？”
辛少棠的表情沉了下来。
“你种的东西续了命，但古树的维持需要族人轮值供养灵力。族人全撤出来了，没有人在场供养……”
她顿了顿。
“最多半年。”
叶一舟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
“半年之后？”
“月泉谷圣域大门的防护会彻底消失。里面的记忆之晶，初代族长的遗骸，还有——抵天之战中背叛者的证据。”
辛少棠的声音干涩。
“全部暴露。”
叶一舟没再问下去。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五步，辛少棠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轻得快要散掉。
“叶大人。”
叶一舟停下脚步。
“苏芊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错。”
叶一舟没有回头，继续往灵田的方向走。
半年。
蟒王堵在隧道外面，暝的灵识扫描信号越来越频繁。
而银狐族的圣域，还有六个月的保质期。
他账本上的未偿债务又多了一笔。
……
深夜。
叶一舟做完例行巡视，洗了把脸，脱了鞋，往铺位上一躺。
眼睛刚闭上。
系统面板的光跳进了视野。
橙色提示，右下角。
【距柳青青“森林使”转职触发窗口关闭还剩：18小时。】
【建议：在窗口关闭前，引导柳青青进入高浓度生命能量环境，并触发与“生之法则”的深度共鸣。】
【一旦窗口关闭，下一次触发时间，未知。】
叶一舟盯着那个“未知”看了有一会儿。
他从铺位上坐起来。
十八小时。
他把鞋穿上，开始翻工坊角落里的种子储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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