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不依不饶,又给老刘满上一杯:“你还不知道?我看张姐今天特别给你面子——昨晚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常莹“噗”地笑出声,花生米喷到桌上:“胡老板,你可真行,老刘都快滴血了你还逗他。你也不怕张春兰从那桌杀过来。”
胡老板把脖子一缩,又挺起来:“我回家晚了,你庞姐不给我留门。刘哥就不一样了,回去多晚,张姐都得给他留盏灯。”说完又看常松:“松弟,你说是不是?”常松笑得直摆手:“留不留灯,我哪儿知道?你这话讲的,可别到时候害我们两口子吵架。”红梅就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不接话,眼睛都没抬,只拿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常松。常松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老胡你不厚道。”
赵大江端着酒杯,朝胡老板抬了抬下巴,又看了眼老刘:“这位是胡老板吧?可不能这么欺负我刘哥,欺负老实人有罪。”他说得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护短。胡老板一愣,扭头看红梅。
红梅这才开口,故意把声音放得不轻不重:“这位是赵老板,大玲的男朋友,我们新店装修就是赵老板给弄的,人实在,活儿也漂亮。”
胡老板听了,眼睛往大玲那边一溜,又赶紧收回来,脸色变了两变,从喉咙里挤出一串笑:“哦——哦哦,赵老板,你好你好。久仰久仰。”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出去跟赵大江握了握,“在下胡某人,开个小饭馆,就在老店隔壁,红梅妹妹的邻居。以后有机会到我那儿坐坐,菜不怎么样,酒管够。”
赵大江笑了笑:“胡老板客气。我常来这附近,你门口那个充气拱门,上回差点把电线刮了,还是我给挪了挪。”胡老板一拍肚子:“原来是你,我还当是哪个活雷锋呢!等会儿我敬你两杯,一杯算谢,一杯算认识。”
说着他自己仰脖灌了一杯,又倒满,再灌一杯。刚倒第三杯,张姐从主桌那侧绕过来,一只手往他椅背上一搭:“胡老板,喝得挺欢啊?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得上招待你。”胡老板忙不迭站起来,端着酒杯赔笑:“张姐,我敬你一杯!今天这酒席真排场,满屋子就你最有老板娘派头。”张姐拿眼睛一横,顺手抽走他手里的酒杯:“少来这套。你坐下,留点力气,等会儿上台唱歌。”
胡老板一愣:“我唱什么歌?”张姐说:“那姑娘唱得不错,等会儿你上去唱一首《纤夫的爱》。你老婆正往这儿走呢。”
胡老板脸色刷地变了,眼睛直往门口瞟。“胖妇——”常莹嘴快,刚吐出两个字,眼珠子往张姐那张黑脸上一滚,硬是拐了个弯,“春兰姐姐!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被窝里放屁——能闻能捂!今天这排场,妹妹我服了!”
张姐冷哼一声,转头去瞅杜凯。杜凯正闷头灌酒,眼睛往英子那桌飘。英子正跟张军说话,压根没往这边看。红梅低头给小年擦手,装没看见。常松端杯喝水,不吭声。常莹一巴掌拍在杜凯后脑勺上:“你他妈的,喝喝喝,喝死你个驴熊!没出息的货!”
杜凯被拍得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满桌人笑成一片。杜鑫在旁剥花生,笑得直拍杜凯肩膀:“哥,听见没,说你驴熊。”杜森低着头按手机,嘴角翘着,也不知道在跟谁发短信,眼皮都不抬。常莹又一巴掌招呼过去:“笑笑笑,你俩一个熊样!大的灌猫尿,二的嗑闲牙,三的抱着手机当媳妇!我怎么生了你们仨祖宗!”
杜鑫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妈,我可没惹你。”杜森头也不抬:“我也没惹你。”杜凯抹了把嘴:“我更没惹你。”
胡老板站着,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手在肚子上摸了好几圈——摸来摸去,摸出一卦:大凶,宜跑路。他脚底抹油,嘴上还硬撑:“我去趟厕所。”最后挤出一句:“我……我还是去趟厕所。”说完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过道上。
常松在背后喊:“你慢点,别从厕所直接翻窗户走了。”小峰拿手挡着苏西的眼睛:“别看了,太丢人。”
苏西把他的手拨开:“谁懒得看?”红梅端着茶杯,低声对常松说:“等会儿散了,你送胡老板回去,他喝成这样,骑车不安全。”
常松“嗯”了一声。老刘也站起来,说去洗把脸。张姐看了他一眼:“洗什么脸,你坐下。”老刘又坐下了。常莹又笑:“看看,张春兰多疼你,连洗脸都不让。”张姐一记眼刀飞过去:“你不说话,今天没人把你当哑巴。”常莹吐了吐舌头,歪到苏西那边去了。
“你看着你弟,我去看看你张姨。她光顾着喝酒,一筷子菜都没动。”红梅把英子拉到一边,目光扫向张姐。
张姐正端着一杯白酒,又被几个老街坊围着。红梅走过去,按住她手腕:“张姐,别喝了。一桌一桌敬,你这哪受得住。”
“红梅,我今天开心。你姐我开心。”张姐转过脸来,满眼血丝,笑得眼角发亮,“你看看,这排场办得怎么样?不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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