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宴会厅里回响。
台下的宾客们，大多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庆功宴上，不宣布新片，怎么开始讲故事了？
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听起来有些沉重的故事。
只有秦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
她知道，这个故事，就是苏牧投向世界的，那颗重磅炸弹。
他竟然要在今天，在龙国所有顶级行业精英的面前，亲手引爆它！
苏牧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自顾自地，用一种平静而克制的语调，将那个他在“奇点”论坛上发表过的故事，缓缓道来。
“故事的主人公，叫程勇，一个卖印度神油的loser……”
他讲得很慢，很有技巧。
他没有像一个说书人那样，用夸张的语气去煽动情绪，而是像一个冷静的记录者，用最朴素的语言，将一幅残酷的众生画卷，徐徐展开。
当他讲到“四万块一瓶的救命药”时，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故事背后尖锐的现实意义。
当他讲到吕受益因为没钱买药，在绝望中割腕自杀时，宴会厅里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表情。
当他讲到，程勇最终散尽家财，贴钱为病友走私，被捕时，上千名病友为他送行时……
台下，已经有感性的女明星，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就连那些见惯了资本冷暖的影视公司大佬们，此刻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苏牧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了。
这个故事里，蕴含着一种他们拍了一辈子电影，都从未触碰过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是一种源自于真实，根植于人性，超越了所有商业技巧和类型公式的，最质朴，也最强大的力量。
终于，苏牧讲完了。
他讲完了程勇在法庭上的最后陈词。
“……我只希望，今后这个国家能越来越好。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病人，能吃上便宜的救命药。我相信，那一天会来的。”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深深地镇住了。
他们仿佛能看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天价药的阴影下，痛苦地挣扎，绝望地呐喊。
良久，台下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那不是送给一个成功导演的，而是送给一个敢于用电影，去触碰时代伤疤，去为底层发声的，真正的创作者。
苏牧静静地站在台上，等待掌声平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这个故事，就是造梦者影业的下一部电影。”
“它的名字，叫——”
“《我不是药神》。”
轰！
如果说，刚才的故事，是让所有人感到震撼。
那么，苏牧此刻宣布的这个决定，则是让所有人，感到了彻骨的惊骇！
“什么？他要拍这个？”
“他疯了吗？！《让子弹飞》刚大获成功，他不乘胜追击拍商业大片，跑去拍这种现实主义题材？”
“这题材也太敏感了吧！天价药、走私、病人群体……这电影能过审吗？”
“就算能过审，这种苦大仇深的电影，会有票房吗？观众会喜欢看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台上的苏牧。
在他们看来，苏牧的这个决定，简直是自毁前程。
一个导演，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失败，而是在功成名就之后，迷失了方向，开始“为艺术而艺术”，拍一些脱离观众、孤芳自赏的东西。
在所有人看来，苏牧现在，就在走这条路。
冯远征、徐小峥、黄小渤等人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站在苏牧身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这个项目，苏牧从未在公司内部提过！
这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苏……苏导……”冯远征凑到苏牧耳边，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没开玩笑吧？我们真的要拍这个？”
苏牧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台下的秦雅。
秦雅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看着苏牧，缓缓地，做了一个口型。
两个字。
“疯子。”
苏牧读懂了。
他回以一个微笑，也做了一个口型。
“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台下所有震惊、质疑、不解的目光，举起了话筒。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
“大家会觉得，这个题材太敏感，太冒险，太不商业。”
“大家会觉得，我疯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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