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凝一路疾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官道，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
可是没有。
除了她们自己的马蹄印，官道上干干净净，仿佛根本没有人经过。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追错了方向？还是说，对方根本就没走官道？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方出现了那个简陋的茶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公公正在收拾桌上的茶具，动作慢吞吞的，看起来正要收摊。
叶芷凝勒住马，翻身下来，几步走到茶摊前。
“老丈。”
“请问，您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有没有一辆马车，或者几个人，带着一个……一个年轻的男子经过？”
老公公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她。他的眼睛浑浊，看人时需要努力聚焦。
“年轻的男子？”他重复了一遍，慢吞吞地说，“今天倒是遇到过一个……”
叶芷凝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样的人？”
“很狼狈。”
老公公说，手上还在擦拭茶碗，“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脸上还有泪痕。不过……”
他顿了顿，摇摇头:“不过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就算那么狼狈，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是苏辞玉！一定是苏辞玉！
叶芷凝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往哪个方向走了？是一个人还是有人带着他？老丈，请您仔细想想，这很重要！”
老公公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茶碗，转身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小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那个人临走前给了我这个。”老公公说，把纸条递给叶芷凝，“他说，如果有人来问他，不要告诉他的去向，就把这个交给问的人。”
叶芷凝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纸条，又看看老公公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这话是真是假。
老公公的脸上只有平静，甚至有点漠然，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托付。
叶芷凝伸手接过纸条。纸张很普通，就是茶摊上记账用的那种粗纸。
她慢慢展开——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那是苏辞玉的字。
她认得，曾经在江南小院里，她无数次看过他写字。
他的字清秀工整，带着一点拘谨的规矩，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温顺乖巧。
可是现在，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却有些凌乱。
纸上只有一句话:
叶芷凝，别再找我了。我不怪你，也不爱你了。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短短一行字。
叶芷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护卫都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少主，怎么了？纸条上说什么？”
叶芷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张纸，盯着那熟悉的字迹，盯着那句“我不怪你，也不爱你了”。
不怪你了。
也不爱你了。
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追了一路，急了一路，怕他出事，怕他死了，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之前的所有伤害，所有羞辱，所有囚禁和折磨，他都一笔勾销了。
那些曾经的温柔，那些依赖的眼神，那些羞涩的吻，都成了过去式，成了再也不会有未来的回忆。
所以他走了，彻底走了，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再给她任何找到他的机会。
“哈……”叶芷凝忽然笑出声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叶芷凝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会为她做饭、会在她练剑时安静陪伴的少年；想起他羞涩地叫她“叶姐姐”时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吻她时颤抖的嘴唇；想起他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时眼里的光。
她也想起后来的事。
想起锦阳城里那个冷艳妖娆的玉公子；想起他周旋在林素月和凤三娘之间的传闻；想起他怀着别人的孩子被长公主养在别院；想起她把他绑在柴房里，让他失禁，让他恐惧，让他一次次哭着求饶。
她恨他吗？
恨的。
恨他欺骗，恨他背叛，恨他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恨他害死了楚湘。
可是现在，看着这张纸条，她忽然明白了。
她恨的从来都不是他做了什么，她只是恨他不爱她了。
如果他爱她，哪怕他骗她，哪怕他做了再多错事，她或许都会原谅。
可是他不爱她了。
他说“也不爱你了”，说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仿佛那些曾经的爱意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的，都是可以随时收回的。
“少主？”护卫再次轻声唤道，“我们还追吗？老者说没说那个人往哪边走了？”
叶芷凝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红，但是没有眼泪。
眼泪好像已经在刚才那阵可笑的笑声里蒸发干了。
“不追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回落霞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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