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岚茶苑的日常运转,因三位少东家的加入而有了新气象。
贾辛一早便坐在账房,将茶苑近三年的账册一一摊开。他看得极细,不只是核对数目,更从采买时间、货源变化、用度增减中寻找规律。账房先生起初还担心这位新来的大公子不懂行,但几番问答下来,发现公子不仅精通算学,对茶叶行情、仓储管理更是了如指掌,不由得心服口服。
“陈先生,”贾辛指着一笔记录问道,“去岁秋,为何突然增购桐油三百斤?茶苑日常用度,不应需这么多。”
账房先生忙答:“公子有所不知,那时后山库房漏雨,老爷命人整修屋顶,故多备了些桐油防漏。”
贾辛点头记下,心中却想:桐油既可防漏,也可保养兵器弓弩。段凌风农庄若真有地下工事,必然需要大量此类物资。他不动声色,继续翻阅。
贾胥则带着茶苑八名护院,开始每日巡视。他制定了一套严密的班次路线,将茶苑方圆五里都纳入巡查范围。每次途经段凌风农庄外围,他都会放慢脚步,似在查看路边茶树长势,实则将庄墙高度、守卫位置、车马痕迹尽收眼底。
几日下来,他便发现规律:每日辰时、未时、戌时,庄内必有换岗;每隔三日,便有车队运粮菜入内;每隔七日,深夜必有马车从后山小路出入,车上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这日午后,贾胥“偶遇”正在庄外遛马的周管家。他主动上前招呼:“周叔父好雅兴。”
周管家笑道:“是贾二公子。老夫年纪大了,多走动走动,活络筋骨。”他打量贾胥一身劲装,赞道,“公子这身板,真是练武的好材料。不知师承何派?”
贾胥谦道:“晚辈在江南时,随镖局几位老师傅学过些粗浅功夫,谈不上师承。倒是看周叔父步伐沉稳,呼吸绵长,定是高手。”
周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随即笑道:“老夫年轻时在军中待过几年,如今老了,只剩些花架子。倒是公子年轻有为,日后茶苑有您坐镇,定当安稳。”
二人又寒暄几句,各自离去。贾胥心中暗记:周管家承认军中出身,且对武功话题敏感,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贾戊的工作最为细致。他接手茶苑采买事宜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整理供应商名录。哪家的米粮质优价廉,哪家的布匹耐用,哪家的笔墨纸砚最好,他都一一核实。这过程中,他“顺便”也将周边各大商铺的往来客户摸了个大概。
“王掌柜,”这日在京西粮行,贾戊一边查看米样,一边似不经意地问,“近来生意可好?”
粮行王掌柜笑道:“托三公子的福,尚可尚可。如今秋粮上市,正是忙时。”
“我看贵号账簿,大户采买不少啊。”贾戊翻看着账册,“城西周家、东郊李府……哟,这‘瑖家庄’采买量不小,每月竟要两千斤精米、五百斤肉食。这是何等大户,用度如此之巨?”
王掌柜压低声音:“公子有所不知,那瑖家庄是三年前新搬来的富商,据说在朝中有人。庄内仆役护卫众多,采买自然量大。不过人家现银结算,从不拖欠,是小店的大主顾。”
贾戊心中一动:两千斤精米,按每人每日一斤算,足够近七十人食用。若加上肉食菜蔬,这庄园常驻人口应在百人左右。而据胥锋观察,庄内日常可见的仆役护卫不过三四十人,那多出来的人去了哪里?
他面上不露声色,笑道:“原来如此。那还请王掌柜将今年新米给我留五百斤,要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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