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处,查清了。”下属压低的声音混着消毒水气味飘来,“四辆救护车同时从不同出口离开,其中三辆的随行人员...都是金处长的人。”烟头灼痛虎口的瞬间,岑超强想起半月前初到天津警察局那日。
金子超斜倚在刑讯室门口,蟒纹领带松垮地垂在沾着血渍的白西服上,手里把玩的铜制手铐正巧映出自己踏入走廊的倒影。那声拖长的“岑处长”咬得字字带钩,仿佛早在他跨过海河之前,毒蛇的獠牙已浸透了这座华北重镇的每块墙砖。
“他这是要拆我的台啊。”岑超强用鞋尖碾碎地上的玻璃药瓶,锋利的碎渣在青砖上划出尖锐的刮擦声。三天前金子超还拍着他肩膀说“绑匪归你全权处置”。此刻却连转移人证的时间都卡得分秒不差——就在他去接南京专线电话离开医院的空档。
天津的寒风裹挟着渤海湾的咸涩,在法租界的街道上肆虐,刮得梧桐树的枯枝呜呜作响。马大夫纪念医院那座红砖建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国民党天津警察局大楼内,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廉价烟味和油墨气息。岑超强押着郭医生,皮鞋踏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郭医生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领口沾着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常怀仁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黄铜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檀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摞文件,还有一个精致的翡翠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常怀仁坐在雕花的皮椅上,身着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保养得宜的脸上此时布满阴云。
“常局,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郭医生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金子超那帮人简直无法无天!昨天夜里,他们闯进医院,说是要搜查通共分子,把病房翻得乱七八糟,还打伤了好几个医护人员!”
常怀仁眉头皱得更紧,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郭医生,你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我们也是为了维护治安。”
“维护治安?” 郭医生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分明是公报私仇!我不过是给几个受伤的工人治了伤,就被他们当成了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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