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大心里跟明镜一样，自己这个弟弟，八成是栽在龙浩手里了，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可龙浩手里捏着他的把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随便抖搂一点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恨得牙痒痒，却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在龙浩面前装出一副“理解”、“配合”的样子。
秦亮没了，那栋小别墅就显得有些空荡，也有些……不太平。
刘芳老跟秦老大嘀咕，说夜里总能听见怪声，像是女人在哭。
有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看。吓得整宿睡不着觉，很快眼圈越来越黑，人也迅速憔悴下去。
秦老大心疼小儿子，更心疼孩子他妈，于是，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跟王湫云撒谎的借口也越来越熟练。
“单位这几天忙，有个大检查，我得在办公室盯着，晚上就不回来了。”
“省里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去出差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老战友从外地来了，非得聚聚，晚上可能喝多了，就近找个宾馆睡觉啦。”
王湫云呢？她是一点都没怀疑过，几十年夫妻，她对秦老大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或者说，是一种不愿深究的懒惰。
老公说忙，那就是真忙；说出差，那就是真有事。她甚至有点乐得清闲——秦老大不在家，她也自由了。
王湫云有个爱好，特别喜欢爬山，旅游。
秦老大一走，她就背个几十块钱买的双肩包，穿一身运动服，戴顶遮阳帽，自己出门溜达好几天。
秦老大“忙”起来，她也更加频繁地往外跑，泰山、黄山、张家界……远近的名山大川，她去过不少地方。
这天，她一个人来了长白山，坐缆车上到半山腰，剩下的路自己爬。
秋天的长白山，层林尽染，红黄绿交错，美得像幅油画。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有种涤荡心胸的感觉。
她爬到山顶，找了个凉亭坐下歇脚。
凉亭里人不少，有三五成群的朋友嘻嘻哈哈拍照的，有一家老小分享食物的，也有情侣依偎着说悄悄话的。
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长凳一角，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和群峰之间的天池。
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像这山间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上来，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目光有些空茫。
“唉……这里的风景啊，真是绝啦。”
旁边忽然有人在说话，声音挺年轻的。
王湫云扭头一看，是个小伙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普通的冲锋衣，背着个半旧的登山包，也在望着天池方向感叹。
他转过头，对着王湫云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大姐，您也是自个儿上来的？”小伙很自然地，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您看人家啊，都是一伙一伙的，就咱俩，跟这儿‘独坐敬亭山’呢。”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点自嘲，眼神也有那么一点落寞。
王湫云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顿时被勾了起来：“啊，是啊。习惯了，我家那口子，可忙啦，就过年那两天，能在家待着不出门。唉……岁数大了，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风景儿，一个人看，总觉得差点意思，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他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不好意思啊，差点忘了这地儿不能抽。”
“没事。”王湫云摆摆手，觉得这小伙挺有礼貌，“小伙子，看你年纪不大，没处对象啊？怎么没带对象一起出来呢？”
“大姐，您可别叫我小伙子啊。”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今年都三十三了，就是长得显小。对象……处过，也结婚了，可惜，没那个福分啊。”
小伙子的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去年……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路上出了车祸，都没了。”说着，他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再放下时，眼眶确实有点红了。
王湫云心里顿时生出同情和歉意。“哎哟，你看我这话问的……对不住啊孩子，提起你伤心事了。”
“没事，大姐，不怪您。”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个笑容，“人嘛，走到哪儿啊，尽量给别人去好的心情，不能老拿自己的痛苦，去给别人添堵，那就是道德绑架嘞，您说是不是？”
“唉，你这孩子，心肠还挺好的呢，思想也挺通透啊。”王湫云看他这样，又多了几分好感。
“通透啥呀，我就是不想招人烦。”小伙摆摆手，又把话题引回风景上，“大姐啊，您知道这长白山，为啥叫这么个名儿吗？”
“不就是山高，顶上有雪，看着白嘛？”王湫云顺着他的话问。
“那只是一方面。”小伙来了精神，往前倾了倾身子，指着远处的山峰，“您看那山石，很多都是白色的浮石，轻飘飘的，再加上山顶常年积雪，远看可不就跟戴了白帽子似的。这底下啊，是火山，以前喷发过，留下这么个大池子，就是那个天池啊。您瞅那水，像不像蓝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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