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雕花木门在沈砚之身后缓缓合拢,锁芯发出一声轻脆的咔嗒声,像是一道生死枷锁,将他与外面的寒夜彻底隔绝。赵公馆内一片死寂,只有走廊顶端摇曳的煤气灯,将他孤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与若有似无的火药气息,每一步踏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都能听见回声在空旷的楼宇间回荡,仿佛整座公馆都在蛰伏,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那一刻。
沈砚之怀抱一叠用牛皮纸包好的文书,脚步平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丝毫迟疑。他表面上卸下了所有武器,孤身一人,手无寸铁,俨然一副束手就擒、任人拿捏的模样,可唯有他自己知道,怀中文书下方,那柄苏晚卿早年赠予他的银色掌心手枪,正贴着他的肋骨,带着微凉的金属触感,成为他最隐蔽的第一道杀招。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投降,更没有打算将十六铺码头、沈家航运根基拱手让人。秃鹫以为拿捏住了沈砚书,便捏住了他的七寸,以为他重情重义便会方寸大乱,以为这场暗夜锁局,能将他沈砚之彻底困死在赵公馆之中——可秃鹫忘了,能在上海滩鱼龙混杂的势力里站稳脚跟,能从无数次明枪暗箭中全身而退,沈砚之靠的从不是一时意气,也不是一味退让,而是藏在冷硬外表之下的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从码头爆炸、沈砚书被绑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沈砚之便已经看穿了对方所有的图谋。秃鹫与北方军阀勾结,以赵天霖为旧部根基,目标从来不是一笔赎金,也不是部分码头利益,而是整个十六铺,是沈家在上海滩立足的根本。他们炸码头,是为了毁他的产业;绑砚书,是为了断他的心智;设死局,是为了斩草除根,将沈家从上海滩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而这一切,恰恰都在沈砚之的预料之中。
早在数月之前,他便察觉到北方势力试图渗透上海滩航运的野心,也早已查清秃鹫与赵天霖旧部的勾结脉络,甚至连赵公馆的暗道布局、地下室的防守死角、北方军阀埋伏的人数与位置,都通过李探长的线人、沈家安插的暗线摸得一清二楚。他在码头废墟上故作焦灼,在电话里痛快答应秃鹫的条件,孤身赴约卸下武装,全都是刻意为之的示弱——他要让秃鹫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要让所有敌人都放松警惕,要将所有豺狼虎豹,全部引到这一座赵公馆之中,再一网打尽。
老周看似跪地苦劝,实则早已领了他的密令:一面稳住码头工人与沈家产业,暗中调集沈家隐藏在租界的所有精锐死士,悄悄包围赵公馆外围;一面联系租界华商与工部局高层,以北方军阀私藏军火、蓄意制造爆炸、绑架人质为由,向洋人施压,切断秃鹫所有后路。李探长与苏晚卿的暗道营救,也并非意外,而是沈砚之早与李探长定下的里应外合之计,他算准了苏晚卿性子刚烈,绝不会坐视不理,更算准了赵公馆后院杂物间的备用暗道,是秃鹫最容易忽略的破绽。
他走进陷阱,不是为了赴死,而是为了做那枚引蛇出洞的诱饵,是为了亲手掀开这场棋局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是为了在黎明到来之前,将所有欠他的、害他的、试图摧毁沈家的人,全部清算干净。
走廊尽头,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两道身材高大的黑衣壮汉守在门口,眼神阴鸷地打量着沈砚之,伸手就要上前搜身。
“沈大少爷,大帅有令,您必须空手进入,不得携带任何危险品。”其中一名壮汉语气蛮横,伸手就要去夺沈砚之怀中的文书。
沈砚之眸色一冷,侧身避开对方的触碰,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文书是你们要的东西,若是碰坏了,耽误了签约,秃鹫担待得起?”
壮汉被他周身的气势震慑,一时不敢上前,对视一眼后,只能侧身让开道路,冷声呵斥:“进去!老实点,别耍花样!”
沈砚之抬眼,目光扫过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抬脚迈步,沿着潮湿的石阶缓缓向下走去。
地下室之内,昏黄的煤油灯将一切照得明暗交错,空气中的火药味与血腥气更加浓重。秃鹫正斜倚在那张铺着上海滩地图的木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把锃亮的手枪,看到沈砚之孤身出现,眼底的得意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猛地直起身,放声大笑。
“沈砚之!我还以为你会临阵退缩,没想到你还真敢来!”秃鹫缓步上前,目光贪婪地扫过沈砚之怀中的文书,像是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战利品,“果然是兄弟情深,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连沈家的基业都不要了,真是感人至深啊!”
沈砚之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下室,一眼便看到了被绑在中央椅子上的沈砚书。少年脸上满是泪痕,手腕与脚踝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头发凌乱,衣衫沾满灰尘,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焦急、愧疚与绝望,看到他平安出现,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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