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林霁凌晨四点醒来的时候体内那四块融合的碎片照例震了一下。不剧烈。温和的。像是有人在他骨头深处轻轻拨了一根弦。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共鸣之后就散了。
归真级的天赋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生命。不需要刻意感受。它就在那里。跟呼吸差不多自然。
他穿好衣服走到了院子里。
天还没亮。
星星挂在漆黑的天幕上面。银杏树的叶子正在从绿色往金色过渡。最顶上几簇已经泛黄了。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干爽的初秋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小刘发来的消息。凌晨三点五十发的。
大概小刘也没睡着。
消息很长。林霁靠在银杏树干上面一条一条地看完了。
小刘的报告写得极其详细。
青竹村经过一年半的帮扶，全村人均年收入从原来的三千出头涨到了五千四百——增长了将近百分之八十。
离“翻番”的目标已经很近了。
竹编是增长最快的板块。小刘用传承之书培训了十五个村民。其中有四个人的竹编水平已经能做出可以上架销售的成品了。
竹篮。竹盘。竹编茶托。竹编收纳盒。
品质比不上溪水村的精品级别。但作为日常使用的家居用品完全合格了。
青竹村的竹料特别好——海拔高。温差大。竹子长得慢纤维致密弹性足。编出来的东西结实得很。用个三五年都不会坏。
苏晚晴帮他们对接了合作社的电商渠道。产品在平台上架之后第一周就卖了三十多单。
三十多单听着不多。
但对于一个以前连快递都不知道怎么寄的山村来说——这三十多单的意义重大得很。
因为那些村民亲眼看到了自己用竹篾编出来的东西真的有人买。真的能换成钱。真的打进了银行卡里。
这种“看到了”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你跟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说“竹子能赚钱”他不信。
但你让他自己编一个篮子挂到网上卖掉了——他就信了。
因为钱到了他的卡里。
通知来了。叮的一声。
那一声叮比你说一百遍“竹子能赚钱”都管用。
高山茶的品牌也在慢慢打开。
“青竹云雾”的第一批产品是小刘亲自帮着炒制的。
他在青竹村的老茶园里挑了最好的那几棵古茶树。只采最顶端的两片嫩叶。
工艺参考了云顶灵芽的杀青和揉捻手法但根据青竹村的茶叶特性做了调整——青竹的茶含水量比溪水村的高。杀青的时间要稍微延长十几秒钟。
出来的成品林霁远程品鉴过了。
苏晚晴泡了一杯用视频通话让林霁“隔空品茶”。
“你闻闻茶汤的味道。”
苏晚晴把手机怼到了杯口上方。
林霁当然闻不到视频里面的味道。
但他看了看茶汤的颜色——极淡的嫩绿偏黄。透亮得能看到杯底。
“颜色对了。高山茶的汤色就该是这种淡绿偏黄。你喝一口替我尝尝。”
苏晚晴喝了一口。
闭眼品了几秒。
“鲜。甜。回甘很长。有一股子高山特有的——怎么说呢——清冽感。”
“嗯。底子好的茶就是这种味道。”
虽然产量不大——第一年只做了一百斤——但口碑极好。
退货率为零。
复购率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有几个老茶客在评论区里写了好几百字的品鉴感受——
“这茶有高山的骨气。入口第一层是鲜的紧接着甜味涌上来回甘能持续半分钟以上。跟低山茶完全是两个路数。”
但最让林霁高兴的不是销售数据也不是口碑。
是小刘在消息最后面加的一句话。
“师父，有两个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
两个。
林霁看着那句话看了两遍。
他想起了两年前陈刚打电话来说石坎村“过完年一个人都没走”的时候那种声音发颤的语气。
同样的故事在青竹村重演了。
年轻人回来了。
因为他们觉得在家里有干头了。
有钱赚了。
不用出去了。
林霁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站在银杏树底下看着东方天际线上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小刘后来打了电话过来。
声音在话筒里带着一种林霁很熟悉的——兴奋。
那种兴奋是克制的。不张扬。但你能从他说话的语速和呼吸的节奏里面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师父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你当初的感觉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着一个村子慢慢变好，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林霁没回答。
等了两秒钟。
“小刘。”
“嗯？”
“你做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小刘的声音响了。哑了半个调。
“是你教我的。”
“不是。是你自己走到了那里。”
挂了电话之后林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打在了灵田上面。稻穗弯着腰在微风里轻轻地摇。
他回了灶房给苏晚晴做了一碗粥。灵谷米加红枣和枸杞。
保温在灶台上面。
上面扣着竹编的小碗盖。
碗盖上面压了一张纸条。
“小刘做到了。今天的粥多加了两颗枣。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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