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硬兼施,连钦差都抬出来了。
林潇渺面色不变:“农庄行事,皆以律法为基,以造福乡里为念。雇女子,是因她们心灵手巧,能补贴家用;发奖金,是按劳取酬,激励勤勉。此乃公平之道,何惧查验?刘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合作之事,还是按规矩来为好。”
刘兆安盯着林潇渺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林庄主志向高远,佩服。礼物留下,聊表心意,告辞。”说罢,竟真的转身就走,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冷意。
春草看着摆满桌面的贵重礼物,小声问:“姑娘,这礼……”
“原封不动,登记入库,改日寻个由头,等价送回。”林潇渺淡淡道。刘兆安这种人,礼物不是那么好收的。
晚间,书房。
林潇渺将白日刘兆安到访及钦差将至的消息告知玄墨。
玄墨听罢,冷笑:“刘家?他们的靠山是户部刘侍郎,与我那位皇兄……走得颇近。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借商贾之手,来摘你的桃子,或者……把你连根拔起。”
“是因为高产种植法和农庄模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林潇渺问。
“不止。”玄墨目光锐利,“你的成功,证明了一种新的可能——不依赖世家豪强、通过精耕细作和新型组织方式也能大幅增产富民。这对那些把持土地、垄断农货、靠盘剥佃户和操控粮价获利的人来说,是种威胁。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林潇渺:“你无意中,成了某些人眼中的‘棋子’。我那位皇兄,并非庸主,他有心整顿吏治、充盈国库。你的农庄,或许会被他看中,作为推行某些新政的‘试点’或‘招牌’。而反对新政的人,自然视你为眼中钉。刘家此次前来,恐非单纯商业行为,背后或许有试探,甚至……是某些人授意,想先下手为强,控制或毁掉你这个‘变数’。”
林潇渺倒吸一口凉气。她只想过商业竞争和地方豪强的嫉妒,却没想到自己可能已卷入更高层的政治博弈。“那钦差严文渊……”
“严文渊此人,确如传言,清廉刚直,但正因如此,极易被人当枪使。”玄墨沉吟,“若有人在他面前,以‘礼法’、‘祖制’为名,攻讦农庄,他很可能秉公办理,届时即便皇兄有心回护,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所以,我们必须在钦差到来前,做好准备。既要展示农庄的成效,又要消除可能的‘礼法’隐患。”林潇渺大脑飞速运转,“女工问题可以解释为‘纺织作坊’、‘食品加工’等适合女子的工作,与田间重劳分开。奖金可称为‘勤勉赏’或‘节余分红’。规章制度可以包装成‘乡约民规’、‘互助合作’……”
“这些都是术。”玄墨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潇渺,真正关键的是,你不能再以普通庄主的身份面对这一切了。钦差到来时,我的身份……恐怕瞒不住了。”
林潇渺心头一震。
“我已收到密报,严文渊离京前,皇兄曾单独召见,除了明面上的巡察旨意,私下恐怕还交代了‘寻访隐王’的任务。”玄墨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与其被动揭穿,不如主动现身。以逍遥王玄墨的身份,公开支持农庄,许多问题便不再是问题。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用‘礼法’肆意刁难。”
“可你的安全……”林潇渺最担心的是这个。玄墨当年被贬斥、遭遇刺杀,显然朝中有人不欲他活。
“该来的总会来。”玄墨嘴角勾起一丝傲然的弧度,“躲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会会那些老朋友了。而且,如今我有了必须守护的东西。”他深深看着林潇渺,“这农庄,是你我的心血,也是未来之希望,不容有失。”
接下来的几日,农庄进入紧张的“迎检备战”状态。
林潇渺召集所有管事,统一口径,规范言行,将各项管理制度用更符合当下语境的方式重新诠释、记录。同时,她亲自撰写了一份《潇潇农庄陈情暨农桑改良浅见》的文书,系统地阐述了农庄的经营理念、技术改良、惠民成效,并附上详实的数据和村民证言,既摆成绩,也讲困难,更提出若干普惠性的农政建议,文风朴实,数据翔实,力求打动那位严钦差。
玄墨则调动暗卫,严密监控青州刘家、汇通商行以及与刘家有往来的地方官员的动向,防止他们在钦差到来前后搞小动作。同时,他也开始为“王爷归来”做铺垫,一些尘封的旧部联络渠道被悄然激活。
这一日,林潇渺正在检查即将竣工的农庄“陈列室”——这里准备展示农具演变、作物标本、生产流程模型等,以便直观展示农庄成果。庄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被护卫引到林潇渺面前。
“林庄主!小人是北面黑水县的粮商,常贩您的豆酱!”汉子焦急道,“出事了!我们县里突然冒出一伙人,四处散播谣言,说‘潇潇牌’的豆制品用了邪法,吃了伤身,还鼓动人去县衙告状!已经有好几家铺子被砸了!他们还扬言,下一个就是黑水县里最大的‘潇潇’经销店!小人抄近路赶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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