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匣封印与记忆煎饼匣子落锁那阵儿
意识对抗的劲儿,还没从骨头缝里、散干净,林晚晴就蹲在煎饼摊后头,把那顶凉飕飕的银冠、带着铜锈味儿的钥匙,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奶奶留下的苗族银匣里。
匣盖扣上的瞬间,咔嗒一声脆响,跟摊前铁鏊子上的面糊裂开的动静一模一样。她摸出块糙木牌子,拿马克笔龙飞凤舞写了“正常营业”四个大字,往摊头竹竿上一挂,拍了拍手,心里头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往后啊,就守着这摊煎饼,刮风下雨都踏实。”她对着鏊子上滋滋冒热气的面糊嘀咕,顺手舀了一勺葱花撒上去,绿莹莹的,看着就跟寻常日子没两样。
谁知道这话刚落地没仨钟头,日头正顶在脑瓜顶上的时候,怪事就来了。
先是一阵调子从四面八方钻过来,不是喇叭不是音响,就是纯粹的人声,低低沉沉的,混着点儿清亮的高音,像从老巷子深处飘出来的,又像裹着风从天边刮过来的。是侗族大歌,她小时候跟奶奶去黔东南采风听过,这调子得凑够几十号人一块儿唱,才能有这穿山越岭的劲儿。
可这会儿,满城都是这歌,370Hz的频率,震得人太阳穴突突跳,摊前的面糊都跟着颤悠,抖出一圈圈的涟漪。
更邪门的是来买煎饼的人。
头一个是个穿蓝布衫的大爷,往常总爱跟她唠嗑,今儿个走到摊前,脸却跟蒙了层毛玻璃似的,五官模糊成一团,就剩个大概的轮廓。“来套煎饼,啥都不加。”声音也是闷的,像隔着层棉花。
林晚晴愣了愣,还是按他说的做了——白面面糊,不放葱花不放薄脆,连酱料都没抹,就是张光秃秃的白饼。大爷接过煎饼,没吃,揣进兜里,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排到队伍末尾,跟没记性似的,等着再买一套。
接下来的顾客,全是这模样。
一个个面容模糊得像从旧照片里抠出来的幽灵,都只要空白的煎饼,买了就揣兜,揣兜就排队,周而复始,没完没了。队伍从摊前一直排到街口,看不见头,全是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嘴里还哼着调子,跟满城的侗族大歌一个频率,370Hz,不多不少。
晚晴后脖颈子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她摸了摸额头,那儿的印记正隐隐发烫,不是疼,是烫得慌,像揣了个小暖炉。再抬眼瞧那些幽灵顾客,吓了一跳——他们身上都缠着细细的银色丝线,丝线一头拴在他们手腕上,另一头,全连到她这煎饼摊的铁鏊子上。
丝线还在慢慢变色,从一开始的银灰色,渐渐泛出亮银色的光。
匣子红透那刻
林晚晴再也沉不住气了,转身就往摊后冲,一把抄起那个苗族银匣。
匣身是亮晃晃的银,上头錾着苗族的蝴蝶纹,早上扣上的时候还清清爽爽,这会儿却不对劲了——蝴蝶纹的纹路里,正一点点渗出血红色,从匣盖边缘往中间爬,跟血丝似的,看着触目惊心。
“邪门玩意儿!”她咬着牙,抓起摊边的铁杵,朝着银匣狠狠砸下去。
哐当一声,银匣应声裂开,里头的银冠和青铜钥匙滚出来,烫得她赶紧撒手,钥匙掉在地上,还滋滋地冒着热气。她顾不上烫手,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钥匙,一道金光突然从钥匙孔里射出来,打在对面的墙面上,映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图。
是热力图。
绿的黄的红的,绿的是安全区,黄的是警戒区,红的是重灾区。全城的煎饼摊都标在上面,不多不少,正好37个,每个摊点都亮着个小红点。而她这个摊,是所有红点里最亮的,红得都快发黑了,上头的数字还在跳——37%→38%。
数字跳一下,她额头的印记就烫一下,那些幽灵顾客的哼唱声就响一分。
晚晴的心往下沉,她想起奶奶留下的那本牛皮纸日记,赶紧从摊头的抽屉里翻出来。日记本的纸都泛黄了,她哗啦啦地翻,翻到最后几页,上头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奶奶病重的时候写的:“银匣不是锁,是个筐,装着使命的筐。你要是把它锁起来,就是把筐盖捂死,里头的东西就得往外溢,溢出来的,就是记忆的脏水。”
她的手一抖,日记本从指尖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从里头掉出一张折叠的纸。
捡起来展开,是张侗族大歌的乐谱,泛黄的纸页上,音符歪歪扭扭,标注着“众低独高”四个大字。她盯着乐谱的纹路看,突然浑身一震——这乐谱的线条,跟银匣上那个锁孔的纹路,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看乐谱的标注,37个人的低音部,配一个人的高音部,这调子,跟她小时候听那个少年吹的口哨,一模一样!
她正盯着乐谱发愣,突然听见身后的哼唱声停了。
回头一看,吓出一身冷汗。
那些排着队的幽灵顾客,全都停住了脚步,一个个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他们的脸还是模糊的,可那些银色的丝线,已经亮得跟金丝似的,缠得他们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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