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粮食的事解决了，还有一件事，得提上日程。”
众人都看过来。
“工匠。”林墨手指敲了敲桌案。
“兵工厂、炼铁坊、织布坊，到处都缺熟练工匠。荷兰人那边陆陆续续送了些工匠过来，可数量太少，零零散散塞进工坊，杯水车薪，带不出多少徒弟。”
赵老大深以为然。
“城主说得对！现在工坊扩产，最缺的就是老师傅。本地工匠手艺差，没个三五年带不出来。荷兰工匠少，一人带俩徒弟，顶不了多大用。”
“所以，不能这么零散地带。”林墨道。
“我打算建一所工艺学堂。”
“工艺学堂？”众人都愣了。
“对。”林墨慢慢解释。
“把荷兰来的铁匠、木匠、铸炮匠、制绳匠，还有咱们本地手艺好的老师傅，都请到学堂里当先生。”
“招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有工坊里的年轻学徒，统一进学堂读书、学手艺。上午学算术、识字、基础格物，下午跟着师傅学手艺，打铁、铸炮、造船、修机械，都教。”
“学制三年，学习通过后直接分配到各工坊，就是熟练工。这样批量培养，比师傅带徒弟快得多，几年下来，咱们就有自己的本土工匠队伍了。”
赵老大眼睛都亮了。
“这法子好啊！一个师傅带俩徒弟，三年才出俩；要是学堂里一个师傅带二十个，三年就是一批熟练工！以后工坊再扩产，也不愁没人了！”
“不止是手艺。”林墨补充道。
“还要教算术、教识图。不能只知道埋头干，得懂原理。懂了原理，才能改工艺、提效率，才能自己琢磨新东西。不然永远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走。”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以前只觉得工匠靠经验，没想到还能这么批量培养，还能学“原理”。
城主总能想出些新奇又管用的法子。
“那学堂建在哪儿？”张安问。
“要不要拨块地，盖几间大屋子？”
“就建在城西工坊区旁边。”林墨道。
“上学方便，实习也方便。先生的待遇从优，荷兰工匠额外给补贴。学生管饭，免学费，成绩好的还发奖学金。招生不限出身，汉人、土着子弟都行，只要年纪合适、肯学，都能来。”
“土着也行？”有人愣了一下。
“怎么不行。”林墨淡淡道。
“都是安民府的百姓，学会了手艺，都是为台湾出力。一视同仁。”
众人心里都佩服。
换做别的势力，哪会把本事教给土着，城主倒好，一点不藏私。
可仔细想想也对，人多力量大，多些工匠，工坊发展更快，对大家都好。
“这事赵老大牵头，农务司、公仓司配合。”林墨拍板。
“下个月就动工，争取九月开学。第一批先招两百人，试试水。效果好的话，以后再扩招。”
“属下遵命！”赵老大兴冲冲地应下，摩拳擦掌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年后台湾到处都是熟练工匠，兵工厂造枪造炮跟种地似的，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也不用愁工匠不够用。
林墨靠在椅背上，心里很平静。
粮食自给是根基，工匠培养是后劲。
靠买、靠挖人，永远是被动的。
只有自己能产粮、自己能培养人才，才是真的站稳了。
以前总想着“借外力、绕着走”，现在慢慢要转向“自己造、自己来”。
邹维琏封海？郑芝龙截航线？
无所谓了。
台湾自己就是一套完整的体系——有粮、有枪、有货、有人。
你封你的，我发展我的。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长得足够大了。
工艺学堂的事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应对郑家的封锁。
周海把这半个月的航线损失报了上来。
“城主，西北航线一共被劫了五艘小船，都是运移民、运药材的小渔船。损失不大，但影响不好，下面的船老大都不敢走那条线了。郑芝龙摆明了是故意的，扮成海盗，专挑咱们的小船下手，又不留证据，阴得很。”
“意料之中。”林墨并不意外。
“郑芝龙惯用的手段，软的不行来硬的，明的不行来暗的。就是想逼咱们低头，答应他的条件。”
“那咱们怎么办？”周海有点气。
“要不派水师去西北航线巡逻，碰上就打！反正他们扮海盗，咱们也装成巡海队，打了也白打！”
“没必要。”林墨摇了摇头。
“西北航线本来就是补充，都是小渔船，运量小、风险高。丢了就丢了，不值得跟他耗。”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在海图上划过。
“从今天起，彻底放弃福建西北的零散小航线。”
“移民和货物，全部走两条干线：一条是广东线，从潮州、惠州那边的港口走，绕台湾南边过来，熊文灿在两广，查得松，安全。”
“另一条是南洋干线，跟荷兰人的船队结伴走，从巴达维亚绕过来，药材、铜料、生丝都走这条线。”
“那成本会不会太高了？”巧儿皱眉。
“广东线绕路，南洋线更远，运费要涨不少。”
“涨点没关系。”林墨淡淡道。
“以前咱们靠福建线，是图近、图便宜。现在人家不让走了，咱们就换条路。”
“第一，蔗糖、樟脑都是独家货，涨价也有人买，成本涨点，售价跟着涨点，荷兰人、日本人照样抢着要，亏不了。”
“第二，移民慢就慢点，咱们粮食刚自给，一下消化不了太多人。稳扎稳打，比冒风险强。”
“那护航呢？”周海问。
“郑芝龙要是敢动广东线或者南洋线怎么办？”
“他不敢。”林墨笑了笑。
“广东是熊文灿的地盘，双方本就相互提防，郑芝龙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南洋线是荷兰人的命根子，他敢动荷兰船队，就是跟巴达维亚翻脸，他没那么傻。”
“咱们再跟荷兰人签个联合护航协议。咱们的水师负责台湾周边海域，荷兰船队靠近台湾的时候，咱们派船接应；咱们的货船去南洋，荷兰人也帮忙护航。互相照应，郑芝龙更不敢碰。”
张安琢磨了一下，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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