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们这边还好，暂时没那么难。荷兰人每月都有两趟船从巴达维亚过来，南洋的药材、香料、铜料都能补，就是价格贵点，货是不缺的。”
“移民嘛，广东、浙东的线都通着。熊文灿熊总督现在管两广，那边海禁松得很，流民也多。就是路远一点，船走得慢，每月也能过来一两千人，够用了。”
“粮食我们自己种的够吃，蔗糖、樟脑卖出去，银子也不缺。海禁嘛，熬一熬就过去了，不碍事。”
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郑芝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等着林墨诉苦、求帮忙，然后顺势抛出条件。
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说来说去就是“我们没事，挺好的，不麻烦”。
这跟大哥说的“焦头烂额”完全不一样啊！
郑芝豹有点摸不准林墨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
他定了定神，觉得林墨肯定是打肿脸充胖子，哪有被断了福建线还不急的。
“城主心里有数就好。”
郑芝豹干笑两声，还是把条件抛了出来。
“不过有备无患嘛，多条航线多条路。我大哥说了，帮你开通道也不是不行，就是咱们也得互相帮衬不是？”
“首先呢，我们想跟城主采购燧发枪。每年一千支，价格按市价的七成算。以后郑家扩军，都优先从你这儿买。”
“其次，咱们组建个水师同盟。以后海上遇到荷兰人、遇到海盗、遇到官府稽查，互相帮忙照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最后，我大哥觉得城主青年才俊，想跟你结个亲。这次是郑家嫡女，知书达理，嫁过来给城主当正室夫人。以后两家就是秦晋之好，生意上、军事上，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郑芝豹说完，靠在椅背上，等着林墨反应。
他觉得这条件已经很优厚了，林墨就算不立刻答应，也得好好考虑。
毕竟郑家的通道，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可林墨听完，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郑二爷，实话说吧，这三条，我都不能答应。”
郑芝豹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脸色沉了下来。
“林城主这是什么意思？我大哥诚心诚意帮你，你就这态度？”
“二爷别急，听我慢慢说。”
林墨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先说燧发枪。郑总兵想要，没问题，咱们做生意，公平买卖。我这里有货，你们出钱，市价交易，童叟无欺。优先供货也可以，但七成价不行。造枪要铁、要铜、要工匠，成本在那儿摆着，七成价我们亏本。做生意，不能让卖家赔钱吧？”
“真想要优惠也行。”林墨话锋一转。
“要是郑总兵能让我们安民府的商船，挂郑家旗号在福建各港口自由通行，还能帮我们采买内陆的药材、生丝、铜料，稳定供货。”
“那我们不仅优先给你们供枪，价格还能再降一成。这叫互通有无，公平交易，对吧？”
郑芝豹愣住了。
他本来想拿通道当筹码，压林墨的枪价，结果林墨反过来，拿枪当筹码，要郑家的通航权。
这哪是有求于人的样子，这是根本没把通道当回事啊！
没等他反驳，林墨又接着说。
“再说水师同盟。我们安民府的水师，就是看家护院的，守好台湾本岛就行，不掺和外面的纷争。”
“跟你们结成同盟了，以后你们跟荷兰人打、跟官府对上，我们出不出兵？出兵，平白无故卷进战事，得不偿失；不出兵，又背盟失信。何必呢？”
“咱们各守各的地盘，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涉，有事互相打个招呼，就挺好。同盟就不必了。”
“最后说联姻。”林墨笑了笑，语气诚恳了几分。
“郑总兵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一心铺在岛上的民政、农务上，实在没心思考虑婚事。”
“再说，生意归生意，亲事归亲事，绑在一起反而复杂。万一以后生意上有分歧，连亲戚都做不成，反倒不好。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林墨把对方提出的三条条件一一驳回，还反过来给郑家提了条件。
郑芝豹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
他见过硬气的，没见过这么硬气的。
被海禁卡着脖子，还能这么从容不迫，反过来拿捏郑家。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来施恩的，结果搞了半天，人家根本不稀罕这份“恩”。
郑芝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发火吧，又没理由；想继续谈吧，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林城主，你就不怕邹维琏把海禁查得更严，彻底断了你们的生路？”
“怕有什么用。”林墨淡淡道。
“路是人走出来的。福建走不通，就走广东、走浙东、走南洋。实在不行，我们自己种药材、自己炼铜铁。大不了慢一点，总能发展。”
“总不能为了走捷径，就把自己的根交出去。郑二爷你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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