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贪恋这温暖,这一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屈辱般的脆弱。他本应是坚强的,不应该如此依赖他人的温暖。但此刻,他却无法抗拒这种感觉,仿佛那温暖是他在这寒冷世界中的唯一救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因为咳疾的痛苦,而是因为这深夜里毫无保留的、近乎原始的依靠。它们 silent 地滑落,浸湿了赵泓环在他颈侧的臂膀,微凉的湿意。
赵泓立刻察觉了。拍抚后背的手顿了一瞬,然后,那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与他体型和气质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拭过他冰凉的脸颊,抹去那不断溢出的湿痕。动作生涩,却饱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疼惜。
黑暗中,视觉失效,其他感官便变得无比敏锐。臻多宝能听到赵泓胸腔里沉重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皂角、冷兵器的铁腥和雪夜寒气的独特气息,能感受到他指腹的厚茧摩擦过皮肤时微微的刺痛感。
静默在蔓延,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屋外无止无息的风声。
良久,赵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贴得极近,气流拂过耳垂:“我在。”
依旧是这两个字。简单,直接,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第一次听时,是绝望中的浮木;此刻再听,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承诺,压得他心口发疼,又莫名地安稳。
他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试图掩饰。身体下意识地、向那温暖的源头更深处偎去,额头抵着对方坚实的锁骨,像一个在雪地里冻僵的人终于找到了热源。这是一个微小的、却意义重大的妥协和依赖。
赵泓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环抱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体温去煨热他每一寸冰冷的肌肤。那轻拍后背的手,节奏未变,却仿佛带上了某种安抚的韵律。
又过了不知多久,臻多宝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了些许,虽然仍显急促,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破碎的嘶鸣。极度的疲惫和方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席卷了他,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雪吞没的叹息,来自头顶。然后,一个温热干燥的、带着硬茧的触碰,极其短暂地、羽毛般落在他的发顶。
快得像一个错觉。
但他冰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睁开眼,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有温度、有心跳、有“我在”二字守护的黑暗之中。
这一次,梦魇似乎退避了三舍。
……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咳意已暂时蛰伏。暖阁里依旧漆黑,只有地炉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风雪声未歇,但似乎小了些许。
他发现自己仍被牢牢圈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赵泓的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发顶,手臂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有丝毫松动,仿佛一座沉默而忠诚的山峦。他背后的那只手,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仿佛已成了一种本能。
这种被全然守护、不容置疑地纳入羽翼之下的感觉,对臻多宝来说是陌生的。世家公子的教养是疏离而克制的,家族的巨变更将他推入冰窟,信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可身后这个人…
他微微动了动,想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缓解一下被箍得发麻的肢体。
几乎是立刻,赵泓的手臂肌肉一紧,将他更牢地固定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咕哝:“别动…”
那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怕一松手,怀里这片冰冷易碎的琉璃就会消失不见。
臻多宝不动了。
他静静地躺着,听觉在寂静中被放大。除了风声,他忽然捕捉到另一种极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声音——一种极轻的、规律的“沙沙”声,来自…头顶?
是雪。是暖阁屋顶上,积雪堆积到一定程度后,不堪重负,沿着瓦片滑落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奇异地安抚了他焦灼的神经。就像这个怀抱,沉默,却存在感强烈;冰冷的外部环境,却有着相对安稳的方寸之地。
他的鼻尖离赵泓的颈窝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皮肤上传来的、干净而阳刚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是日日为他煎药沾染上的。这气息不像熏香那般雅致,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活生生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他极轻极轻地、用鼻尖蹭了蹭那近在咫尺的、温热的皮肤。像一个试探,又像一个无意识的依恋。
赵泓的呼吸猛地一窒!环抱着他的手臂瞬间僵硬如铁。
臻多宝也被自己这大胆又莫名的举动惊住了,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幸好黑暗中无人得见。
预想中的推开或质问并没有到来。
僵持 only 持续了短短一息。
然后,赵泓那只一直轻拍着他后背的手,缓缓地、迟疑地移了上来,宽大的手掌最终完全覆住了他后脑勺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温柔,将他的额头更紧地按向自己的肩窝。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接纳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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