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多宝阁的门扉再次被叩响,这一次,带着风霜仆仆的气息和江湖特有的豪迈声浪。接连几位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庭院,笑声爽朗,瞬间将方才那份因诊脉而起的安静冲散,注入了滚烫的活力。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北地汉子,豹头环眼,声如洪钟,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酒坛,酒坛泥封上还沾着北地特有的寒霜气息。他将酒坛“咚”地一声放在石桌旁,震得桌上的杯盏都轻轻一跳。“多宝老弟!赵兄弟!看看俺老胡给你们带什么来了!正宗的北地‘烧刀子’,一口下去,管保你从喉咙烧到脚底板,什么寒气都给它逼出来!”他拍着酒坛,豪气干云,“还有几张上好的雪狐皮子,给孩子们冬天垫着,暖和!”
紧随其后的是位身着南疆异族服饰的男子,身形精瘦,眼神却锐利如鹰,腰间挂着几个样式古怪的小皮囊。他笑着拱手:“多宝阁主,赵统领,久违了。一点南疆山野里的驱虫草药,不值钱,胜在少见,或许您用得着。”他放下几个用新鲜芭蕉叶仔细包裹的草束,一股混合着辛辣与清苦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路上还听了几桩趣闻,回头给大伙儿解解闷。”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衣着考究、面带风霜之色的中年船商,笑容里带着商贾的圆融和真诚的感激:“多宝阁主,赵统领,可算赶上了!当年若不是您仗义援手,我那几条船和伙计就全交代在海盗手里了。一点海外搜罗来的小玩意,不成敬意。”他身后跟着的伙计小心翼翼地放下两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纹理奇特、散发着淡淡异香的木料,以及一个锦盒,盒中绒布上托着几颗硕大浑圆、光泽温润的珍珠,在灯火下流转着月华般柔和的光晕。
“好!人都齐了!快,炉子正暖,酒也烫上!”臻多宝眼中光彩熠熠,那是见到故交老友时发自内心的欢喜。他朗声招呼着,庭院里的暖意仿佛也随之又升高了几分。
众人欣然应和,纷纷在石桌旁寻了位置落座。璇玑夫人的机关鸟再次成为焦点,在众人手中传递把玩,每一次旋开发条,那清脆的振翅声与鸣叫都引来一片由衷的惊叹。阿默和小木被允许坐在璇玑夫人身侧的小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鸟,小脸上满是痴迷。
臻多宝待机关鸟传看一圈,也起身从内室捧出一个锦匣。匣盖打开,一件青铜器物在月光与灯火交织的光线下,静静散发出古老而内敛的幽光。正是那件修复如初的西周簋。曾经狰狞的裂痕与残缺,如今被巧夺天工的技艺抚平、弥合,只在行家眼中留下些微可追寻的痕迹,整体浑厚庄重,铭文清晰,仿佛穿越三千年的时光,无声地诉说着属于它的沧桑与辉煌。
“这便是那件簋了,”臻多宝的声音温润平和,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青铜器身,如同抚过一段沉睡的历史,“费了些周折……找到它时,几乎已是一堆碎片。所幸铭文大半尚存,器型也能推演……”他娓娓道来,讲述如何辨识纹饰,如何揣摩古法配比焊药,如何一点点将那些破碎的时光重新聚拢、粘合、打磨。他的话语没有多少惊心动魄,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让席间谈笑的声音都低了下去,众人听得入神,目光在那重现生机的古物与讲述者专注沉静的侧脸上流连。
“……最难是这处夔龙纹的缺失,”臻多宝指着簋耳下方一处极其细微的接痕,“须得先塑蜡模,再翻砂浇铸,最后一点点錾刻修整,务求与原纹丝合缝,气息贯通。耗了整整七日,才算勉强看得过眼。”
“鬼斧神工!”北地豪侠胡老大忍不住一拍大腿,震得桌上杯盏又是一跳,“俺老胡是个粗人,但这东西看着,就觉得有股子说不出的劲儿!多宝老弟,你这双手,真是神了!”
“枯木逢春,朽骨生肌。”百草堂主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激赏,“这修复之道,与我医家调养沉疴、续接断脉,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妙哉!”
璇玑夫人则含笑不语,目光在那件簋上细细巡睃,最终落在臻多宝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赞许。
待簋的故事告一段落,众人的目光不知怎的,又齐刷刷投向了始终端坐如钟、沉默如铁的赵泓身上,带着明显的期待。赵泓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赵统领,”璇玑夫人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方才多宝展示了传世之宝的枯木逢春,您那把从不离身的祖传战刀,想必也在多宝阁里得了造化?何不也请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听闻多宝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怂恿。赵泓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臻多宝,后者正含笑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和微微的鼓励。赵泓沉默了一息,终究还是放下酒杯,不发一言地起身,大步走向廊下阴影处悬挂刀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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