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臻多宝…”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但他强行压下,喘息着,目光死死锁住高俅,“…前…靖北将军赵泓…幕下…记室参军…”
“今日…抬此残躯…上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不为求生!只为…昭雪忠良!诛除…国蠹!”
“国蠹”二字,如同两块巨石,狠狠砸进殿中死水,激起千层暗涌!所有朝臣的脸色都变了,清流一派眼中燃起希望与愤怒的火苗,高俅党羽则面现怒容,蠢蠢欲动。龙椅虽空,但高俅背后的阴影里,仿佛有无形的手,已将气氛绷紧到了极限。
高俅纹丝不动,只有嘴角那抹冷笑,变得越发深刻而冰冷。
臻多宝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旧风箱在艰难拉动。他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高俅,嘶哑的声音再次艰难地挤出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罪状其一:构陷忠良,倾覆柱石!靖北将军赵泓,镇守北疆十载,浴血杀敌,忠勇无双!高俅!”他直呼其名,声音陡然凄厉,“你这奸贼!为一己私利,为一己权欲,竟行此滔天恶行!”
他猛地抬起一只枯枝般的手,指向高俅,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你…指使爪牙,伪造赵将军通敌书信!字字句句,皆是你高府圈养的死士,临摹敌国将领笔迹!其心可诛!” 他话音未落,站在文官班列前排、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踏前一步。此人正是清流领袖之一,官拜大理寺少卿的韩文正。他面容清癯,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涨红,双手捧着一卷发黄的旧纸和几张崭新的宣纸,声音洪亮而悲愤:
“陛下!臣韩文正,斗胆呈证!此乃三年前,北狄左贤王部缴获的所谓‘通敌密信’原件抄本!此乃高俅府中清客王默,近月临摹北狄将领笔迹的习作!经刑部、大理寺三名资深笔吏,历时七日反复勘验比对,确认信中关键笔锋转折、起落习惯、乃至连笔间的细微滞涩,与王默习作如出一辙!铁证如山,此信确系伪造!”
韩文正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铿锵。他身后几名清流官员,也纷纷出声附和:“请陛下明鉴!”“伪造军情,构陷大将,罪不容诛!”
高俅眼皮都没抬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他身后一名身材魁梧、面皮焦黄的武将,兵部侍郎马全,立刻跳了出来,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讥讽:
“韩少卿!你老眼昏花了吧?几张破纸,几个刀笔吏的臆断,就想给当朝宰相定罪?临摹?天下擅长模仿笔迹的奇人多了去了!焉知不是那赵泓自己心虚,找人临摹了来,今日反咬一口,嫁祸高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马全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韩文正脸上。
臻多宝对这番叫嚣置若罔闻,他胸脯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气,但那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他再次艰难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
“你…收买边军败类张彪,假扮北狄信使…指使他…在赵将军巡营时,‘不慎’遗落伪信…又于事后…杀人灭口!” 他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旁边。一个身着布衣、面容憔悴、带着明显江湖气的汉子,从清流官员中走出。他双手捧着一卷画轴,脸上带着悲愤和恐惧交织的神色。他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周济仁。
周济仁展开画轴,上面是一幅精细的工笔人像。画中男子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至右颊,眼神凶狠。
“陛下,诸位大人!”周济仁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草民周济仁,世代在雁门关外行医。画中此人,名叫张彪,原是朔州军一名百夫长,因酗酒赌博、克扣军饷被赵将军重责革职,怀恨在心。三年前腊月初八,他浑身是血,被人抬入草民医馆!他当时神志不清,断断续续说‘高府…灭口…银子…伪证…赵将军…冤枉…’!草民尽力救治,但他伤势过重,当夜便断了气!临死前,他死死攥着这个!” 周济仁从怀中掏出一个染着暗褐色污迹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锭小小的、刻着“内府”字样的官银。
“草民胆小,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一直不敢声张,只偷偷画下张彪遗容,藏起证物。直到…直到赵将军蒙冤,满门…满门…”周济仁声音哽咽,说不下去,捧着银锭和画像的手抖得厉害。
“血口喷人!”一声尖利的厉喝炸响,如同夜枭啼鸣。说话的是高俅党羽中的急先锋,御史台言官刘琮。他身材干瘦,眼珠滴溜溜乱转,此刻跳将出来,指着周济仁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江湖游医!一个来历不明的死人画像!几锭不知哪里捡来的破银子,就想污蔑当朝宰相?谁知道这银子是不是你偷的?这死人是不是你杀的?我看你就是赵泓余孽的同党!故意弄出这死无对证的把戏,构陷忠良!其心可诛!其罪当斩!” 刘琮唾沫横飞,面目狰狞,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周济仁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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