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下“啪”的一声脆响!说书先生手中的醒木重重拍在桌面上,瞬间压过了大堂的喧嚣。
“列位看官!”说书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穿透力,“今日小老儿不讲那才子佳人,也不说那神怪狐仙,单给诸位说一段‘古’!说的是那前朝往事,边关烽烟!”
大堂里的喧闹声稍稍低了一些,不少食客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话说前朝某位边关大将,手握雄兵,镇守国门。此将勇猛绝伦,曾于万军之中,单骑斩将夺旗,一身是胆!麾下儿郎,亦是百战精锐,铁骨铮铮!”说书人声音抑扬顿挫,描绘着将军的英武,引得一些食客停下杯箸,凝神细听。
“然则,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书人语调陡然一转,变得低沉而悲怆,“那一年,胡马南窥,狼烟再起!将军奉命率本部精兵,迎击于瀚海戈壁!将士们舍生忘死,浴血搏杀!眼看要将胡虏逐出边墙……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坏事了!”
他猛地一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整个大堂彻底安静下来,连跑堂的伙计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坏在何处?”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声音带着悲愤,“坏在那千里之外的锦绣汴梁!坏在那供给前线的粮草军械上!粮草,霉变掺沙,十车运到,能用的不足三车!军械,更是骇人听闻!说好了是簇新的神臂弓、步人甲,运到阵前的,却是朽木烂铁!箭头锈蚀,甲片稀松!更有甚者……” 他声音颤抖起来,仿佛亲眼所见,“更有那本该是护心保命的精铁甲胄,竟有兵士在阵前穿甲冲锋之时,被敌酋一记寻常马刀劈下,那甲片……竟如朽木般应声而裂!刀锋直透胸膛!大好儿郎,未曾死于敌手,却亡于自家这‘精良’的军械之下!血染黄沙,死不瞑目啊!”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暖锅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刺耳。食客们脸上的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愕然和难以言喻的沉重。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面前的瓷碗,仿佛那冰冷的触感能带来一丝真实。
“可怜那将军,身陷重围,手中兵刃卷了刃,身上甲胄成了累赘!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倒在那本该保护他们的破烂铁片之下!”说书人声音哽咽,眼中竟真有泪光闪动,“力战不屈,终因寡不敌众,重伤被俘!消息传回朝堂,本该是痛惜忠良,追查弊案!可结果呢?结果竟是……”
他再次重重拍下醒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愤和控诉:“结果竟是朝中奸佞当道,颠倒黑白!反诬将军通敌叛国!说他故意损兵折将,说他私吞军饷!将那军械朽烂、粮草短缺的天大罪责,一股脑儿扣在了这位为国流尽了血、身陷敌手的忠良头上!构陷!污蔑!无所不用其极!最终……竟定了死罪!只待秋后……问斩!”
“岂有此理!”大堂角落里,一个虬髯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满脸怒容。
“天日昭昭!何其不公!”另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扼腕叹息,眼圈微红。
“那后来呢?将军可曾昭雪?”有人急切地追问。
说书人却长长叹息一声,颓然坐回椅中,拿起那方素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变得无比苍凉和疲惫:“后来?唉……小老儿只知道,那位将军,如今还关在不见天日的死牢里……至于昭雪?难!难!难啊!朝中奸佞势大,只手遮天,蒙蔽圣听……这冤屈,怕是……怕是……”他连连摇头,不再说下去,只余下满堂沉重的唏嘘和压抑的怒火在无声地蔓延发酵。
雅座上,王珪面无表情,仿佛楼下那场惊心动魄的控诉与他毫无干系。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尖挑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脆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只有坐在他对面的陆文昭,清晰地看到,老师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和决绝。
陆文昭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胸腔里激荡,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黄酒,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也点燃了他眼中的火焰。老师没有明说,但那说书人口中的“奸佞”,那被构陷的“将军”,那朽烂的“军械”……一切都指向了那令人窒息、却似乎又坚不可摧的名字——高俅!
风暴,已在市井的唇齿间,悄然酝酿成形。那无形的压力,如同樊楼外正午燥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听者的心头。
当那激愤悲怆的说书余音还在樊楼大堂的梁柱间萦绕不散时,隔街相对的一座不起眼的茶肆二楼临窗雅间里,气氛却冰冷如三九寒冬。
窗子半开着,正对着樊楼大门。窗边,一个穿着墨绿色锦缎圆领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面皮白净,五官本算端正,偏偏生了一双过于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樊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鹰隼般的锐利和一种长期掌握生杀大权养成的漠然。他便是高俅心腹中的心腹,掌控着五城兵马司一部分精锐力量的指挥使,王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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