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蹲在匠作司门口啃第十三块饼——今天是韭菜鸡蛋馅的,老孙特意多放了油,烙得外酥里嫩——的时候,周明德小跑着过来,手里捏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
“陈侯,户部回函了。”周明德把纸递过来,“咱们申请扩招工匠、增加经费的文书,被驳回了。理由是‘兵部匠作司现有编制已足,经费亦符定例,无需增补’。”
陈野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落款处盖着户部右侍郎钱有德的私章。他嚼着饼,含糊不清地问:“钱有德......就是赵有财那姐夫?”
“正是。”周明德压低声音,“这摆明了是报复。咱们动了后勤司的奶酪,他就在经费上卡咱们。”
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身:“走,去户部。”
“现在?”周明德一愣,“陈侯,咱们就这么去?要不要先跟孙尚书打个招呼?”
“打招呼干嘛?”陈野咧嘴,“孙尚书批了条子,户部不也驳了?官面上的流程走不通,就得来点实在的。”
他转身朝院里喊:“沈先生!刘御史!带上咱们那些报告和账本,跟我出门一趟!”
半炷香后,一辆马车从兵部出发,往户部衙门去。车里坐着陈野、沈括、刘文清,还有周明德。沈括抱着厚厚一摞账本和技术图纸,刘文清拎着个布包,里面是食堂改革报告和工匠工作效率对比数据。周明德坐在角落,有点紧张。
陈野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刘文清忍不住问:“陈侯,咱们就这么去户部要钱......能成吗?”
“不知道。”陈野眼睛都没睁,“但不去肯定不成。刘御史,待会儿到了户部,你少说话,多看。沈先生,你负责讲技术——蒸汽机怎么回事,能干什么,讲明白。老周,你管诉苦——工匠多辛苦,条件多差,往惨了说。”
“那您呢?”周明德问。
“我?”陈野睁开眼,笑了,“我负责耍流氓。”
马车在户部门口停下。户部衙门比兵部气派多了,朱红大门,石狮子威武,门口站着四个挎刀的守卫。见马车停下,守卫上前盘问。
陈野跳下车,掏出兵部的腰牌:“匠作司陈野,求见钱侍郎。”
守卫看了眼腰牌,又打量陈野这身皮围裙打扮,皱眉:“钱侍郎正忙,不见客。”
“忙?”陈野挑眉,“忙什么?忙着批‘驳回’文书?”
守卫脸色一沉:“放肆!户部重地,岂容你喧哗!”
陈野也不恼,从怀里掏出“忠勤”玉佩,在守卫眼前晃了晃:“认得这个吗?御赐之物。要不要进去问问钱侍郎,见还是不见?”
守卫看见玉佩,脸色变了变,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个青衣小吏,对陈野拱手:“陈侯,钱侍郎有请。不过......只能您一人进去。”
“成。”陈野回头对车里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讲理’。”
户部正堂,钱有德正在批阅公文。他五十来岁,面白微须,穿着二品孔雀补子,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头都没抬:“陈侯来了?坐。”
语气平淡,透着疏离。
陈野也不客气,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钱侍郎,我匠作司申请经费的文书,您给驳了?”
“按规矩办事。”钱有德放下笔,抬头看陈野,“兵部匠作司编制一百五十三人,年拨经费八千两,这是定例。你要扩招到三百人,年费增至两万两——不合规矩。”
“规矩?”陈野笑了,“钱侍郎,您知道匠作司现在在干什么吗?”
“造军械。”
“造什么军械?”
钱有德皱眉:“陈侯,有话直说。”
“直说就是,”陈野坐直身子,“匠作司现在在搞三样东西:一是蒸汽机,能装在船上,让船不用帆就能逆风而行,速度比帆船快一倍;二是铁甲仿制,从匈奴那儿缴获的‘圣火之国’铁甲,咱们要仿制出来,装备边军;三是军械改良,箭镞、铠甲、干粮,全要升级。这三样,哪样不要钱?哪样不要人?”
钱有德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陈侯,你说的这些,朝廷自有安排。蒸汽机?工部十年前就试过,不成。铁甲仿制?兵部军器监在做。军械改良?那是常例。你匠作司做好分内事就行了,何必好高骛远?”
“好高骛远?”陈野盯着他,“钱侍郎,北境战事您知道吧?匈奴有‘圣火之国’支持的铁甲兵,有火器,有怪药。咱们边军有什么?老旧的刀枪,射不穿铁甲的箭。再不搞新东西,下次匈奴再来,黑山关守得住?”
“那是兵部的事。”钱有德放下茶碗,“户部只管钱粮。朝廷的银子,每一两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在虚无缥缈的‘新东西’上。”
“刀刃?”陈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钱侍郎,您觉得什么是刀刃?是给边军造保命的军械是刀刃,还是让某些人克扣工匠伙食费、中饱私囊是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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