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身旁的死士慌忙上前抵挡，被萧荣轩一枪一个挑飞。
萧荣轩步伐不停，枪势如龙，转眼已杀至谢芷面前数步。
谢芷看着如同天神降世般出现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只为沈知若而燃的滔天怒焰与杀意，又回头看了看身处绝境的沈知若，被丈夫不顾一切守护着的女人。极致的嫉妒、怨恨，以及深沉、早已预见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萧荣轩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沈知若没有骗她。赵钰焱败了，父亲生死未卜，自己带来的死士在箭雨和萧荣轩的冲杀下溃不成军。
而她最想毁掉的沈知若，就在她眼前，被萧荣轩牢牢护住。
筹划这么久，隐忍这么久，背叛了所有，最终却连伤沈知若一根头发都没能做到。
想着想着，她反而笑了，笑容凄艳、疯狂，又带着解脱般的诡异平静。
短暂的失神之际，她的身体猛的一震。
箭雨袭来，瞬时将她钉成凄厉的刺猬，每一支都深凿着不甘的嘶鸣。
身体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枯竹，摇摇欲坠。她仅凭手中那柄已卷刃、拄地的长剑勉强支撑，又缓缓垂首看向身上的箭。
银色铠甲上，深深浅浅绽开着数十朵凄艳的血花，那是箭矢留下的创口，有的深深嵌入骨肉，有的穿透而出。
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衣角、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每一声微弱的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
她抬起头，视线已变得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那个挺拔如松、正急切走向沈知若的身影。
萧荣轩，那个住在她心中许久的男子，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这个满身血污、濒死的敌人。
呵……
果然如此。
从始至终，他的眼里，都只有沈知若一人。
意识在迅速抽离，身体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谢芷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倒下了，像那些倒在地上的死士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无人问津的尸体。
可是……可是还有一样东西，她必须握住。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她颤抖着、染满鲜血的手，艰难地探入怀中。
摸索许久，终于触碰到那一点温润的凉意。她的手指早已冰冷僵硬，却异常固执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那样东西。
那是她的玉佩。
玉佩被她染血的手掌握住，温润的玉，瞬间被刺目的红浸染、覆盖。
目光早已涣散，她想要看清掌中之物，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血红的轮廓。
但这已经够了。
触感还在，记忆……也还在。
紧握着玉佩的手，仿佛是她与这尘世最后、也是唯一的联结。
再也支撑不住，她拄剑的手一松，那柄卷刃的长剑‘哐当’倒地，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后缓缓倾倒。
没有沉重的撞击声，她早已耗尽所有，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靠在身后的树上，身下的血泊因她的坠落微微荡漾开。
阵阵剧痛传来，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痴痴地看着手中被血染红的玉佩。
她缓缓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张她爱慕多年、也怨恨了多年的脸。
此刻离的他们如此之近，可男人眼中却只有冰冷的杀意，再无其他。
她的目光越过萧荣轩，投向后方被护卫簇拥着的沈知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有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天空是铅灰色的，映着未熄的火光，如同一幅陈旧压抑的画。
在这片逐渐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却奇异、清晰的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很多年前，她还只是谢家那个骄傲明媚、不知愁滋味的嫡女，不小心碰掉了身上的玉佩。
很快，身后传来一个清朗而平稳的声音，不高，却瞬间穿透周遭所有的喧哗，直直撞进她心里。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她停下脚步，心跳如擂鼓，慢慢转过身。
那时的萧荣轩，还不是如今权倾朝野、冷峻深沉的定远侯，只是一个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勋贵少年。
萧荣轩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拾起那枚玉佩，阳光透过廊檐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向她走来，步态从容，眼神坦荡，将那枚玉佩递还到她面前。
“多谢。”她听到自己有些发紧的声音，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萧荣轩微凉的指尖，和自己掌心骤然升起、滚烫的悸动。
萧荣轩礼貌颔首，转身离去，未有片刻停留，甚至未多看她一眼。
可对她而言，那一刻，春风十里，不如他拾起玉佩时低垂的眉眼，宫阙千重，不敌他递还玉佩时清越的嗓音。
那枚玉佩，从此便不仅仅是一块玉，而是她整个人生最盛大、最隐秘、也最无望的一场梦的开端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这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与眼前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谢芷握着那枚染血玉佩的手，至死未曾松开。
血污覆盖了并蒂莲精致的纹路，也覆盖了她那场始于春日、终于悲哀且漫长徒劳的痴妄。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虚幻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悲凉。又或者是，终于从求不得、放不下的执念苦海中，获得了永久的解脱。
她死了。带着对萧荣轩扭曲的爱与恨，带着对沈知若蚀骨的妒与怨，也带着那枚象征着她一生悲剧源起的玉佩，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场因她而起、针对定远侯府的袭击，也以她的死亡结束。
只是结局，太过惨烈，也太过苍凉。
萧荣轩手中的长枪刺穿最后一个死士的身体，看也未看倒地的谢芷，径直将沈知若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若若！你没事吧？”
沈知若感受他颤抖的身体，靠在他坚实的胸膛摇头，目光却落在谢芷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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