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混乱,战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喉头水肿的致命信号。
“都让开!”许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所有的慌乱和嘈杂。
她半跪在地上,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高枫,去找‘鱼腥草’和‘蒲公英’,越多越好,带水,捣烂!”
“周牧远,帮我把他上衣解开,让他平躺,头偏向一侧,清理口腔!”
她的命令清晰、简短、不容置疑。原本手足无措的众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高枫带着几个战士飞奔向草丛,周牧远则迅速而轻柔地解开了战士的衣扣,让他保持在一个更利于呼吸的姿势。
韩思源和刘振等人,下意识地退到一旁,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此刻的她,仿佛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从容地指挥着一场生死时速的战斗。
许念从腰间解下那个周牧远送她的木制药箱,啪嗒一声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药箱上。他们以为,她会拿出什么祖传的秘方草药。
然而,许念从药箱最里面一个用红色绒布包裹的格子里,取出了一套细长的银针。
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韩思源和刘振这两个科班出身的西医,全都愣住了。
针灸?
他们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许念已经用白酒快速擦拭了银针,捏住战士的手,找准虎口处的合谷穴,食指与拇指并拢,针尖斜向上,快而准地刺了进去。
紧接着,她又捻起一根针,刺向战士鼻下唇上的人中穴。
两针下去,她双手同时捻动,施以强刺激的泻法。
“她……她在干什么?”刘振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这种超出了他知识体系的行为。
韩思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许念的手和那个战士的脸。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战士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奇迹发生了。
大约一分钟后,战士剧烈的喘息声开始平缓,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减轻了。他脸上的青紫色,虽然没有完全褪去,但明显有所缓解。他没有再抽搐,紧闭的眼睛甚至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活下来了!
虽然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最致命的休克症状,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天呐……”一个年轻的专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就在这时,高枫等人也带着大捧的草药跑了回来。许念接过捣烂的药泥,一半让战士们敷在被蜇伤的部位,另一半则让他们用干净的布包着,挤出汁液,撬开战士的嘴,一点点地喂进去。
做完这一切,许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把他抬到卫生队,注意保暖,观察呼吸。”她对周牧远说。
战士被小心地抬走了。训练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那场未完成的演习,已经被所有人抛在脑后。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真实的、教科书上从未有过的生死急救。
刘振呆立了半晌,终于一步步走到许念面前。他之前的倨傲和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和探求的复杂神情。
“许大夫……那是……针灸?”他艰难地开口,“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治疗过敏性休克?”
许念用衣袖擦了擦汗,看着他,神情很平静:“我刺激的合谷和人中穴,是中医里最重要的急救穴位。用现代医学的理论来解释,强刺激可以瞬间提升他的血压,并且激发肾上腺,促使他自己的身体分泌肾上腺素来对抗休克。效果当然比不上直接注射一支肾上腺素,但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能激发他自身潜能、为他争取时间的办法。”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些草药:“至于鱼腥草和蒲公英,它们本身就是天然的抗组胺和抗炎药物,可以清热解毒,对抗过敏反应。中医叫‘清热解毒’,西医叫‘抗过敏’,叫法不同,道理是相通的。”
她没有说任何高深的理论,只是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医学体系,巧妙地联系了起来。
“西医和中医,不是敌人。它们只是从不同的山峰,去攀登同一座生命的高峰。在医院里,我们有精密的仪器和药品,当然要用西医的办法,那是捷径。但在战场上,我们一无所有,中医这些看似‘原始’的办法,就是我们唯一的登山杖。能救命的,就是好医学。”
这番话,掷地有声。
刘振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许念,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一直沉默的韩思源,缓缓地走了过来。他是个骄傲的人,但更是一个有良知的医生。他看着许念,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像一座山一样沉默却坚定的周牧远,心中百感交集。
他郑重地向许念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腰微微弯下。
“许大夫,我为我们之前的狭隘和偏见,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无比真诚,“你给我们……给全军的医疗工作者,都上了一堂最生动,也最深刻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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