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沉,宋九月和沈清寒对视一笑,随后借着暮色掩护。
两人绕开岭南城正门,从西侧一处废弃水门悄然潜入。
此处原本是漕运旧道,早已荒废多年,墙体破损,杂草丛生,正是最易藏身、也最易避开守卫眼线的地方。
玉剑先行探路,确认四周无暗卫巡逻,才朝宋九月与沈清寒打了个手势。
宋九月一身灰布短打,长发束起,褪去公主娇贵,多了几分利落飒爽。
沈清寒则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身姿隐在阴影里,宛如蛰伏的猎豹,周身气息沉稳凛冽。
宋九月指尖拂过腰间银针,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江澄安此刻必定在行宫设宴,与宋宝珠把酒言欢,庆祝我们‘身死’。”
“我们今晚,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沈清寒低声应和,声音压得极轻。
“行宫暗卫布防我已摸清,西侧偏殿守卫最松,且直通江澄安寝殿。”
“玉剑,你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立刻制造混乱。”
“属下遵命!”
三人分头行动,宋九月与沈清寒身形如鬼魅,贴着宫墙阴影飞速前行。
行宫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欢声笑语穿透夜色,尽显奢靡。
殿外侍卫虽多,却个个松懈散漫,全然没了往日警惕。
在他们心中,青芜公主与沈将军已死,岭南再无威胁。
两人轻而易举翻上寝殿屋顶,掀开一片琉璃瓦,视线直直落向屋内。
江澄安正端着金樽,与宋宝珠相对而坐,桌案上摆满珍馐美味,一旁舞姬翩跹,乐曲悠扬。
宋宝珠端起酒杯,媚眼如丝,语气里满是得意。
“陛下,如今宋九月一死,再无人能挡我们的路。”
“等您坐稳帝位,长生药方到手,臣妾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这天下,终究是您的。”
江澄安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勾起阴鸷笑意。
“爱妃说得对,那两人不知天高地厚,敢与朕作对,便是死路一条。”
“明日朕便为他们举行盛大祭典,安抚民心,顺便……将镇北王府余孽一网打尽。”
他抬手揽住宋宝珠的腰,指尖肆意摩挲:“待大事一成,朕定不负你。”
宋九月伏在屋顶,听得心头冷笑不止。
沈清寒朝她递了个眼色,指尖轻点屋顶木梁。
宋九月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小包提前备好的磷粉与南疆迷魂香,轻轻抖落。
迷魂香随风飘入殿内,无色无味,却能扰人心神,制造幻象。
不过片刻,殿内舞姬脚步开始虚浮,乐曲也变得错乱。
江澄安眉头一蹙,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光影恍惚,仿佛有黑影在殿内穿梭。
他沉声呵斥:“怎么回事,乐师都没吃饭吗?”
话音刚落,寝殿深处的珠帘突然“哗啦”一声剧烈晃动,明明无风,却自行摆动。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女子哭声,幽幽地从暗处飘来,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陛下……救我……”
“我死得好惨啊……”
那声音凄婉哀怨,像极了宋九月平日里的语调,又带着几分鬼气森森的阴冷。
江澄安浑身一僵,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大半。
他抬眼望向黑暗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朦胧光影中,一道白色身影悬浮半空,长发披散,面色惨白,正是他心中认定已死的宋九月!
“鬼、鬼啊!”
一旁的宋宝珠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从座椅上跌落在地,花容失色,浑身瑟瑟发抖。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尸骨无存!怎么会回来!”
白色身影缓缓飘近,声音凄厉。
“江澄安,你勾结金蝉会,谋害忠良,贪墨军饷,桩桩件件,天理难容!我今日回来,就是要索你的命!”
沈清寒在屋顶配合着操控细线,牵引着提前备好的人形纸人,再用内力将声音传入殿内,真假难辨。
江澄安本就心虚,此刻被幻象与鬼声一吓,当场魂飞魄散。
他哪里还顾得上帝王威仪,连滚带爬往后躲,一把推开扑过来想要求救的宋宝珠。
“滚开!别碰朕,是你,是你出的主意!是你要杀宋九月!”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宋宝珠身上。
“若不是你怂恿朕,朕怎么会落得被鬼魂索命的下场!你这个毒妇!”
宋宝珠被推得撞在桌角,疼得眼泪直流,又惊又怒。
她万万没想到,危急关头,江澄安竟如此薄情寡义,毫不犹豫将她推出去顶罪。
原本以为对方顾及过往情谊,还会稍微在意她一些。
此刻,江澄安的脸显得那么狰狞恐怖。
宋宝珠红着眼眶,声音凄厉。
“江澄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谋划之事,你我同心,如今你想独善其身,将臣妾弃之不顾?!”
江澄安厉声呵斥,脸色惨白如纸。
“闭嘴!”
“一切都是你所为,与朕无关!”
“若不是你野心勃勃,想做皇后,朕怎会卷入此事!”
两人当场撕破脸皮,互相指责谩骂,往日情分荡然无存。
屋顶上的宋九月看得唇角微扬,低声对沈清寒道。
“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沈清寒淡淡颔首,指尖一收,纸人瞬间隐入黑暗,凄厉哭声也戛然而止。
迷魂香效力渐退,江澄安回过神来,殿内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鬼魂?
只有满地狼藉,与身旁满脸怨毒的宋宝珠。
可刚才的恐惧太过真实,他看向宋宝珠的眼神,已然充满了猜忌与厌恶。
江澄安拂袖而起,语气冰冷,“行宫偏殿,你自行待着,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宋宝珠僵在原地,心彻底凉透。
她费尽心思攀附帝王,助他铲除异己,到头来,却落得个被厌弃软禁的下场。
这一刻,她心中对江澄安的恨意,远超对宋九月的忌惮。
“江澄安,你会后悔的。”她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江澄安懒得理会,魂不守舍地唤来侍卫,厉声吩咐。
“加强守卫,多请道士做法!朕不想再见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殿内乱作一团,无人注意到,屋顶上两道身影早已悄无声息退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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