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清疾科”的成立,如同在太医院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些许涟漪后,表面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元锦并未放松警惕,她深知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她通过胤礽,不时向负责的赵院判传递一些更细致的建议,比如让学徒们理解“病气”通过污物秽气传播的原理,又比如尝试记录不同浓度石灰水的消毒效果,积累数据。这些超越时代的见解让赵院判执行起来格外用心,只觉得太子妃学识渊深。
这日午后,胤礽面色凝重地从外面回来,挥退了左右。
【锦儿,京郊出事了。】他沉声道,【顺天府来报,南苑附近的几个村子,突然爆发时疫,患者上吐下泻,发热不止,已有数十人病倒,情况恐有蔓延之势。皇阿玛已下令封锁相关村落,并令太医院即刻派人前往处置。】
元锦心中一凛。时疫,在古代是能动摇国本的大灾难。
【太医院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胤礽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讥讽,【无非是依照古方,派人去施药,再设坛祈福罢了。效果如何,全看天意。那些太医,让他们去险地,一个个推三阻四……】
就在这时,何柱儿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太子妃,太医署那位新负责‘防疫清疾科’的赵院判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
【快请。】
赵院判快步进来,脸上带着焦急,却也有一种异样的兴奋,他先行了礼,然后急声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京郊时疫之事,您二位想必已知晓。下官……下官斗胆,想向太子妃请个示下。按防疫科新定的规程,此事是否正该我等出面?下官愿带领科内学徒,前往疫区,试行……试行那套隔离消毒之法!】
此言一出,胤礽和元锦都有些意外。这赵院判竟有如此胆识和担当?
元锦迅速冷静下来,意识沉入系统,快速检索《常见肠道传染病应急处理指南(古代适用版)》,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赵院判请起。】元锦的声音沉稳有力,【你有此心,殊为可贵。此时正是防疫科验证所学、为民解困之时。我有几点建议,你可记下:第一,所有人进入疫区,必须严格佩戴口罩、手套,穿着罩衣,出来后所有衣物需用沸水煮过或石灰水浸泡;第二,立即在村外上风口搭建临时洁净区,所有饮水必须烧开,食物务必煮熟;第三,将病患按症状轻重分开安置,重症者单独隔离;呕吐物、排泄物必须用石灰覆盖后深埋;第四,密切观察与病患接触者,一有症状,立即隔离。你可将这些连同太医署的药方一并施行。切记,保护自身为首要,若你们倒了,便无人可救百姓了。】
赵院判听得两眼放光,太子妃所言,条理清晰,措施具体,远超太医院以往那种大而化之的应对策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可以真正“治未病”、“控已病”的医学方向!
【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召集人手,准备物资,即刻出发!】赵院判激动地躬身告退。
【等等。】胤礽叫住他,【孤会派一队可靠侍卫随行,护你们周全,并协助维持秩序。有何需求,可直接向孤禀报。】
【谢太子殿下!】赵院判信心倍增,快步离去。
【锦儿,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胤礽不免担忧,【若是……若是防疫科处置不当,或是时疫失控,只怕……】
【殿下,】元锦目光坚定,【此时退缩,防疫科便永无出头之日,我们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这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机遇。我相信赵院判,更相信我们制定的规程是有效的。此刻,我们需全力支持他们。】
胤礽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点了点头:【好!孤信你!】
赵院判带队抵达疫区后,并未立刻扎入村庄中心,而是严格按照元锦的指示,先在村外上风口处设立了一处临时指挥所和物资中转站。所有人员在此更换罩衣、口罩、手套,并用石灰水浸泡鞋底后才被允许进入村口划定的“处置区”。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直接诊病,而是组织侍卫和招募的本地民夫,迅速清理各处垃圾污物,集中焚烧深埋;在所有水井旁架起大锅,24小时不停烧开水,并派专人看守,要求村民务必饮用开水;又用石灰水大面积泼洒村庄道路和院落。
这些举动起初让村民和当地乡绅极其不解甚至愤怒,认为他们不务正业。但当赵院判解释说“洁净水源、断绝污秽之源乃防疫第一要务”时,一些读过些书的老者开始若有所思。
然而,消息传回京城,很快便有御史收到“民间诉状”(实为胤禩门下官员暗中策划),弹劾太子“纵容太子妃干预疫政,任用非人,行险侥幸,罔顾民生”。诉状中不仅提及“白衣鬼魅惊扰乡里”,更夸大其词地指控防疫科“强行隔离,致骨肉分离”、“以石灰毒害田地”、“焚烧病人物品如同焚尸”,将一套科学的防疫措施描绘得如同妖魔行径,极易煽动不明真相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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