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宽敞的内殿中缠斗，身影交错，器物倾倒声不断，但始终局限在方寸之地。
终于，沈璃寻到一个破绽，足下巧劲一绊，趁萧隐身形不稳，扯动铁链，将他带向那张宽大的龙凤榻。
萧隐跌坐在榻边，还想挣扎起身，沈璃已欺身而上，用身体重量压制住他，手中铁链飞速穿梭缠绕，将他双手手腕分别锁在床头两侧坚固的雕花立柱上。
“放开……”萧隐剧烈喘息，手腕挣动，铁链哗啦作响，立柱却纹丝不动。
他眼中红光炽盛，盯着近在咫尺的沈璃，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璃跪坐在他身前，也微微喘息，鬓发散乱。
她看着他被锁住的手，看着他眼中陌生的疯狂，胸口某处细细地疼了一下。
但她没有犹豫。
伸手抓住自己腰间束带的活扣，用力一扯——
“哗啦。”
她将那根用来束紧外袍的、同样材质的特制腰带抽了出来。
然后，在萧隐赤红目光的注视下，将腰带一端飞快地绕上自己左手手腕，扣死；另一端，则扣上了他被锁在左侧床柱的右手手腕。
铁链长度有限，两人之间，只剩不足两尺的距离。
她把自己，和他，锁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沈璃才像是耗尽了力气，卸去了所有对抗的姿态，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缓缓靠向他，将额头抵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萧隐僵住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低吼，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那截连接两人手腕的、乌沉沉的链子。
殿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粗重混乱的，和逐渐平缓下来的。
良久，萧隐被锁着的右手，手指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动了一下。
铁链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痛苦的呜咽。
然后，他忽然低头，一口咬在了沈璃的右肩——那是她衣袍散开，裸露出的锁骨下方。
这一下极狠，毫不留情，瞬间刺破皮肉，鲜血的味道弥漫开来。
沈璃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躲，甚至没有运功抵抗。
她只是维持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任由他咬着，左手却抬起，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赤红的眼尾。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肩膀流下，染红衣襟。
萧隐的牙齿深深陷在她血肉里，仿佛要将那块骨头都咬碎。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咆，身体因极力克制而颤抖。
然后，他松了口，抬起头，满嘴鲜血，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不怕我……杀了你？”
沈璃肩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抚着他眼尾的指尖轻柔，甚至带着某种怜惜。
她看着他疯狂的眼眸，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极清晰的微笑。
那笑里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和近乎纵容的坦然。
她凑近他染血的唇，气息交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誓言：
“杀吧。”
“杀了我……”
“地府的商路，归你管。”
话音落下，她仰起脸，轻轻吻了吻他沾血的唇角。
不是挑逗，不是安慰，而是一个烙印，一个交付。
萧怔住了。
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剧烈翻涌，挣扎，寸寸褪去。
暴戾、疯狂、空洞……那些被魔障催生出的东西，在那句“地府商路归你管”里，在她肩头滚烫的鲜血和她唇间清浅的温度里，土崩瓦解。
只剩下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痛楚与清明。
锁链哗啦一响，是他脱力般向后仰倒，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无声滑落。
沈璃依旧靠着他，没有解开锁链，也没有处理伤口。
只是用未受伤的左手，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腰身。
长夜漫漫，龙凤榻上，两人被铁链相连，血迹斑斑，依偎取暖。
魔障未除，前路未知。
但此刻，他们锁住了彼此，也锁住了这方寸之间的、疯狂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殿外月光清冷，殿内呼吸渐匀。
这一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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