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那场惊世骇俗的朝会散后，宫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血诏之事虽未当场引发政变，但裂冕之举与帝后那番近乎挑衅的互动，已足够让各方势力彻夜难眠。
沈璃与萧隐并肩走出太极殿时，夕阳正将宫墙染成血色。
长长的宫道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衣袖偶尔相触，却一路无言。
直到踏入凤仪宫内殿，屏退所有宫人，萧隐的脚步才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住了门框。
“怎么了？”沈璃立刻转身，伸手扶住他手臂。触手一片冰凉，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抖。
萧隐闭了闭眼，额角渗出冷汗。“……无妨。”
他声音有些发紧，“许是……残魂离体后的反应。”
白日里在偏殿，那道侵扰他多年的残魂被彻底拔除，但二十载的纠缠，早已在他魂魄深处留下烙印。
强行剥离，如同剜去一块连着血肉的腐疮，痛快之余，虚乏与余痛才刚浮现。
沈璃眉头蹙起，扶他到榻边坐下。
指尖搭上他腕脉，内力探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脉象混乱，时急时缓，内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并非单纯体虚，倒像是……某种蛰伏的东西被唤醒了。
“那道残魂，”沈璃声音压低，“除了操控，是不是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萧隐靠在软枕上，呼吸略显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睁眼看她，眼神尚清明，却隐隐有暗流涌动：“当年他们钉入锁魂钉时……恐怕不止是为了困住我的魂魄。伪帝行事，向来……喜欢留后手。”
他说得隐晦，沈璃却听懂了。
锁魂钉既是禁锢，也可能作为某种引子或容器，埋下了更阴毒的东西。
如今钉子拔出，残魂驱离，那埋藏多年的“后手”，开始反噬了。
“为什么不早说？”沈璃盯着他。
萧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被一阵突然袭来的心悸打断。
他猛地攥紧身下的锦褥，手背青筋毕露，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萧隐！”沈璃扣住他肩膀。
他抬起头，眼中清明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赤红的混乱。
他看着沈璃，眼神里有挣扎，有依恋，也有逐渐蔓延开的暴戾与空洞。
“走……”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先……离开……”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开沈璃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全无平日克制。
沈璃被震得后退半步，眸色骤冷。
萧隐已蜷缩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仿佛在与体内某个无形的东西搏斗。
他双手抱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指节用力到发白。
沈璃没有退。她站在一步之外，冷静地观察着。
他的眼尾越来越红，那红不同于情绪激动，更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血气。
气息混乱且充满攻击性，内力不受控制地外溢，震得榻边小几上的茶盏微微作响。
这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
更像是一种被刻意培养、深植魂魄的“魔障”，随着锁魂钉的消失，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滋长。
萧隐忽然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直直盯住沈璃。
那眼神里，已几乎找不到熟悉的温存与克制，只有一片混沌的、想要摧毁什么的欲望。
他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一步步逼近沈璃。
“萧隐。”沈璃站在原地，声音平稳地唤他。
他停住脚步，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这个声音。
片刻，眼中红光剧烈闪烁，痛苦与暴戾交替浮现。
他猛地抬手，却不是攻击沈璃，而是一掌拍向身侧的紫檀木屏风！
“咔嚓”一声巨响，精雕细琢的屏风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杀……”他喃喃低语，盯着自己颤抖的手，“都该杀……”
沈璃眼神一沉。
不能再等了。
她身形倏然动了，并非攻击，而是游走。
步法诡谲迅疾，趁萧隐被自身魔障与破坏欲牵扯心神的刹那，绕到他身后，并指如风，连点他背上几处大穴！
萧隐身体一僵，狂暴的内息被暂时阻隔。
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肘击！
沈璃侧身避开，手腕一翻，一条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的、乌沉沉的特制铁链已如灵蛇般缠上他手腕。
链子非金非铁，是沈璃早年命巧匠以天外陨铁混以韧钢所制，专为锁拿顶尖高手，坚固无比且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内力流转。
萧隐低吼，另一只手抓向铁链，试图挣脱。
沈璃却借着链条的牵扯，顺势贴近，另一条同样的铁链已从她另一只袖中滑出，精准地缠上他另一只手腕。
“沈……璃……”他挣扎着，赤红眼眸死死瞪着她，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似有瞬间清醒，又被更深的混乱淹没。
沈璃不答，手上动作不停。
她以铁链为引，施展近身擒拿的功夫，借力打力，既制住他狂暴的动作，又不至于真正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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